咳嗽

文/不也先生

那个上了岁数的老农
看一眼天，再看一眼土地
地里的秧苗稀少
去年的秋天也来得早
骄纵的雨水，特别爱生气
老农已经烧了香
上过了贡品，碍于情面，
落下了几滴雨
抢雨的种子们，挤得
头破血流，死的伤的各安天命
侥幸存活下来的
挣扎着扼过了寒冬
寥寥的青尖露出了小脑袋
风来了，它们就把头歪一歪
老农蹲在地头不停地抽烟
谁问一声，他咳嗽几声

   霜降

虽然晚一些，这一天还是来了
叶子失去了血色的黄
夹紧了尾巴的野狗，逃走那会儿
没忘记回头望
风一阵一阵地催， 天未亮

就着急登场，它一再宣扬
寒冷的好处，喷出的唾液
凝萃成霜冻
夜忘记了分娩时的痛苦，把

爱做梦却不想醒者驱赶出境
植物把嫩芽送进枯草下藏起
夜莺闭上了歌唱的喉咙
树枝摆好欢迎姿势，迎接太阳

例行地检查，一群乌鸦从头顶
飞过，一些干瘪了的蝉尸
保持着它鸣叫时的模样

  画虎

磐石上，一只虎张大了嘴巴
随时都想吼一声
哪些能吹动树梢的风
早已随沙砾落下
崖下的水边
独钓的老叟一动不动
小船搁浅，帆绳栓不
紧整个下午的疏松
宽敞的帆布耸拉着脑袋
像一个睡不醒的酒鬼
那个画虎的人提起精神
向手中猛吹了一口热气
图上的那只大猫
立刻间骨骼清奇
蛰伏已久的苍鹰
再次盘旋飞向了天空
云想要几团就有几团
要想海面宽大
他还得再赔上一口气

歪头和尚

看什么都要歪着
走路好像未睡醒
过几步才是弄堂
返回来就是前厅
几声鸡叫，就算晴天
月牙朦胧，刚好发功
湿邪侵染头颅
果然好大秋风
对着经书，就要念念有词
佛不说的，不需要懂
长夜焦躁，磬音缭绕
一些外来的也穿着僧袍
等大合唱开始，数那个歪头的
和尚念得最好

    白夜

茅草屋一如昨夜的低小
低小成影子缩作了一团
又老又丑的刺槐扬了下手臂
打扰了雪的美梦
更厚的积雪压疼了枝条
不时有“喀嚓”声嘶哑且爆响
屋顶以投降的姿势陷落
一位白头发的老人
闭紧了双眼睡去
椽子们横七竖八散落
风和飞鸟或前或后地来过
这一天
像翻书一样
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