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时常想
有尽头么？
城市
或者说这世界
有尽头么？

二、
你好
那个车把上挂着一袋蛋糕的老人
你好
那个被吉他包压皱了眉头的小男孩
你好
那个叼着烟全身找打火机的黝黑男人
你好
那个牵着儿子小手的西装谢顶父亲
还有那个丰姿绰约的妇女
轮椅上的佝偻白发
重重甩上车门的你
不时往校门内张望的你
侧身和同学笑谈的你
蹲坐在马路牙子看手机的你
千万张口罩下的你……
对
我就是那个漫无目的地
又饶有深意地注视着你们的
像一个城市的王那样俯视他的子民
又像一个异乡人好奇地张望四周的
陌生人
我来自城市的另一头
请问是否有任何理由——
能让我和你聊会儿天吗？

三、
此行
是为找回曾经的感知
那时我还能闻到细雨问泥后的春天
忧郁少男少女眼中的山间清风
珍馐佳肴里莫名郁结的腥气
街头小巷上空裸身热舞的音符
她字里行间的拉锯
青草冷不防扎进你皮肉里的凉意
那时我们不懂季风信风只知道春姑娘
走在五颜六色里大口嚼着tasty
伏在伙伴的胸口上惊呼这就是心跳
一到饭点就能听见村里楼间的
“xx，回家！”
时光凄美啊
此身
已是油盐不进金刚不坏的铁桶之躯

四、
你们在笑什么呢
这世间有许多铁桶
又有多少骑士？

五、
今天晚上
被纱蒙住的月光
橙红的路灯不像月亮
它只告诉你前路畅通
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骑士
不再横冲直撞
他打开手机寻找方向
搜索“城市的尽头”
“请稍候”
“无结果”

六、
我见天地之江流、车流、光流
飘摇树叶之上的风流
大街小巷的人潮之流
楼群高低起伏跌宕的流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也在流
抬头看那银河星辰也流
上上下下
左右左右
上下上下
左左右右
于是我偏要停下来
不动

七、
幸好是骑士
而不是被动的乘客或者别的什么
没有地图
就像是被放逐
连骑士听起来也像是没落的贵族
于是我挺直了腰杆
哐哐当当地继续向前
——最后
我站在了城市的尽头
那尽头是一望无际的铁板
铁板上刻的字像是谁的墓志铭一样：
“前方施工”
尽头绵延不绝，向身后包围

这城市
俨然像个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