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猎人行走山里，

山头风雪骤起。

林中一只鸮鸟，

传来叫声凄厉。



只因官府派捐，

缴纳一张虎皮。

眼看期限已近，

猎人心中焦急。



虎行雪地留痕，

循踪可追百里。

怎奈今冬多雪，

尽掩梅花足迹。



猎人边走边想，

昨夜怪梦依稀。

一位白发仙翁，

梦中话语离奇:



"明天出门行猎，

揣上三根虎须。

山神庙后藏身，

让你窥个秘密。



"出门三开绑腿，

信也不信由你。

凭你机智有胆，

行事须要见机。"



鸮鸟林中飞过，

传来叫声凄厉。

猎人加紧赶路，

直奔小庙而去。



路上绑腿三开，

验证仙翁话语。

今天会逢好运，

猎人深信不疑。



         二

猎人藏身庙后，

单等出现奇迹。

庙里谁在说话，

听着瓮声瓮气:



"山神爷爷求你，

帮我找点吃的。

我已饿了七天，

打食奔走百里。



"至今一无所获，

脊梁贴到肚皮。

求你再给指点，

活物上哪寻觅。"



山神岁末盘点，

人间不尽如意。

谁谁欠我香火，

想想煞是来气。



山神闻言沉吟，

心中忽生一计:

"先前指点给你，

都是獐狍鹿麋。



"劳你为我巡山，

从不亏待于你。

这次换个口味，

不知你可愿意？



"今夜出行向西，

奔走二十余里。

山顶两棵杉松，

你要认得端的。



"坳里有户孤宅，

你要趁黑摸去。

一只母猪两仔，

保你大块朵颐。"



不知隔墙有耳，

猎人听得真切。

借助三根虎须，

便能听懂虎语。



不知隔墙有耳，

猎人听个仔细。

偷瞄斑爛身影，

心中有了算计。


         三

猎人山中疾行，

向西二十余里。

远远看到杉松，

孤宅就在坳里。



抖落衣上积雪，

上前叩门秉礼。

屋内迟疑片刻，

开门果然一女。



猎人谎称迷路，

欲求在此歇息。

女人好心留客，

只怪大雪天气。



年轻女人属猪，

一双儿女相依。

住着三间土房，

守着几亩参地。



坛里掏出腊肉，

柜中舀出细米。

猎人饱餐过后，

依然赖在炕里。



女人让客西屋，

猎人搪塞不去。

女人要睡西屋，

猎人阻拦不许。



女人不敢强犟，

心中好生诧异。

无奈睡到炕尾，

和衣不言不语。



猎人抱枪假寐，

心神四面游移。

竖耳倾听窗外，

成败只在今夕。



鸮鸟林中飞过，

传来叫声凄厉。

一颗流星划过，

不知谁命归西。



临近半夜时分，

屋里气氛诡异。

女人下地掌灯，

换上绿裤红衣。



柜上打开妆奁，

从容涂抹梳洗。

呼唤迷登孩儿，

跟娘串个亲戚。



猎人暗叫不好，

连忙起身下地。

薅住女人长发，

把她拖回炕里。



双腿夹住其头，

令她不得挪移。

猎枪搪于其背，

低身屏住呼吸。



枪口斜指门口，

火绳长燃不息。

布下舍身陷阱，

单等那货来袭。



风雪早已停歇，

万籁归于静寂。

倏忽一道巨影，

挟风跃过墙篱。



来者破门而入，

饕声低沉压抑。

一头拱进内室，

竟遇冤家大敌。



人虎四目相对，

同时迸出杀机。

怎禁猎枪先响，

虎威碎了一地。



枪声震醒山谷，

直令众鸟惊啼。

枪声震碎星光，

月亮躲进云里。



猎人松开女人，

一道伥影飞去。

女人恍然梦醒，

浑身冷汗淋漓。



        四

猎人拖着爬犁，

带走一张虎皮。

留下深切嘱咐，

此地趁早搬离。



女人傍树遥望，

目送恩人远去。

人橇渐成灰影，

卷入白毛风里。



翌年春暖花开，

女人镇上迁居。

专卖虎骨药酒，

天黑依然心悸。



问过行商坐贾，

问过白云山溪，

问过南风北风，

再无猎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