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毛背心

一年四季都常有线蹿出来
悄悄打探明天，风的去向……


乖

要被推进手术室的父亲，手紧抓被单
眼睛望向我和哥哥的那一刻
像极了小时候打针，他夸我乖时
我望向他的那一刻


谨慎

当一伙灰头土脸半光着膀子的人
在旁桌坐下时，我下意识
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总觉着有一两双眼睛
老盯着我白光光的腿
我下意识扯了扯裙角

就像那伙人，在工地上
使劲儿扯绳索，一样
谨慎


进城的婆婆

不能骂狗，赶羊，或出猪食
婆婆的清晨，就再也不够热闹
一开门，踢不到牛、羊粪蛋儿
她就深一脚，浅一脚，老走不稳

雨再大，柏油路都溅不起泥腥味
她常常干咳，在护窗内，或防盗门外
那天，她擦拭两只担水铁桶的锈迹
狠劲地擦，像在擦拭一个村庄的记忆


拾荒老人

每个垃圾桶里都幻存烟火
一次次将眼里的柴草点燃又熄灭

枯老的枝上，忍冬果风干了红
体内的硬核正和突袭的寒流
僵持。春天的伤口仍旧难以治愈


吹泡泡

“妈妈，我没有抓到一个泡泡，还费光了所有的水……”
小儿也哭出我多年憋屈在心里的话

“妈妈，妈妈，我该怎么办？”

|
奈何

你是念经的和尚，我想做佛珠
被你一粒一粒地数来又数去
我不想做木鱼，你只是敲打
却并不正眼，看我


野地里

一只黑蚂蚁爱上马茹茹的白
正不知所措地，搬运一些
隔夜的雨水


误解

寂寞的虫子比一个写诗的人幸福
都是在尘埃上爬行
何必要把大地误解成
跌跌撞撞的天空


爹不知道我是个诗人

爹又送来了东西——
带着泥土和羊粪蛋的地皮菜、蒲公英草、甜苣菜……
像爹被风吹散的花白头发一样
凌乱地躺在那里

爹一直不知道我是个诗人
写给他的句子总是码得整齐又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