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尝过这藤上的葡萄
更甜了，比去年要甜
比几十年前那青涩的滋味要甜美得多
整株葡萄，虬伏在五米许长的回廊架上
藤绕叶披之间，一串串，青碧攒髻，也不耀眼
仿佛只在这僻远的学府的古院西隅
积存和酿造静好岁月

那年我来到这里求学读书
这古院还有亭有池，有回廊连通图书馆
几珠葡萄绕在廊架上，很古意
借书来读，坐在廊亭内
听东厢练琴房传来的乐音
偶尔尝几棵葡萄
仿佛就能读出书的味道

几年前，我在人世转了一圈，来到这儿教书
见到了西院的改造与变迁
练琴房没有了，图书馆搬走了
也不知是谁留下了这一段葡萄架
回廊孤矗，藤茎依旧，蔓儿更蓬勃
葡萄则大多自结自落
据说，这正好让有缘的来人缅怀
只是，那葡萄虽然酿得甜了，但
那回廊没有了曲径通幽的意蕴
那回廊已快禁不住岁月的磨洗
西院仿佛在说，改变也很残忍

我今年来到这葡萄架下
时光一会静止，一会而回溯
叶间的风声，是对一段时光的提醒
葡萄的青辉，是对一段读书岁月的濡染上色
根茎的盘曲，也许是对历史与现实的回避
而弯了腰的廊架
诉说着相依为命的不弃不弃与许多无奈

春秋冬夏，黑夜白天
你都能默默举托
清风明月或者凄风苦雨
你都能生出香甜
沧海桑田或者星空永恒
你都能伸出虬须
我学会了，这是一种出世入世的态度

看到葡萄的人多
看到廊架的人少
葡萄越来越甜
但来这儿尝葡萄的人
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