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10首

文/龙洋



@祭奠


切割东北虎
刀子也怕得发抖
撕裂开肠胃
只露出草根棉絮

这一刻雷电大作
都抬起头
所有白山黑水和老虎
一起咆哮

虎啸山林
召唤金戈铁马
那些屠杀和阴谋
躲进墙角黯然叹气

灰白的骨骼
被制成标本巡演
最后作为和平礼物
献上神坛


@处暑


天变凉了。只有
屋子里的陈设不变
相框里老头子眼睛不变

儿孙们都飞走了
只留下她
她也就剩下一天三顿饭

每顿饭她都摆上两副碗筷
每一次老头子
都会坐在她的对面


@蝙蝠辞


天很明亮，地很黑暗
同样可以说
夜晚更明晰，白天更黯淡

对一个惯于夜行者来说
鸟兽类的分辨会失去意义
多了翅膀更有利于平衡翻腾
多了牙齿更有利于扑咬吞咽

万能的主啊
不要频繁作鸟兽之争，黑白之辩
鼠一样太近，鹰一样太远
请正视这人间颠覆了昼伏夜出
生命正在倒悬


@蜗牛辞


你埋下头颅
背负一个壳子行走
那壳子是你不舍的房屋
世间值得滞留的理由太多
既自以心为形役
宿命就沉重得躲闪不过
所以你走得跌跌撞撞
其实我的中年乃至一生
也和你一模一样


@反刍


白天那头牛卧树荫下
吐出宿草不停咀嚼
它有滋有味地口溢白沫

我不知那是艰涩或是愉悦
就像是我今夜才看到
三十五年前那暮秋田野里
初恋抱了她半岁的婴儿
傻傻地眯起眼咧嘴
朝着我一个劲儿发笑

那时一枚悬空的半熟柿子
扑腾一声落地


@秋蝉


拳骤如雨，拳晃如风
繁杂地鸣鼓鸣金
他们睁大睁圆了眼睛

影子出拳进一步，他退一步
他的拳头伸一寸，影子缩一寸
转换位置，相互闪展腾挪

后来他和影子
同时走进夕阴里
没有和解，只有缄默


@野鹦鹉之死


樊笼里的叫声空空如也
羽毛的亮色斑斑点点
挣扎与梦幻齐着根儿隐去
不向衣食安乐强作欢颜

故林一时间冷静得可怕
每一个美丽喉咙都感染了伤寒
默哀吧你们这野性的伙伴

这些鸟会在下一个黎明喧闹
自由不来自学舌的压迫
对于日子他们充满了贪婪


@青铜盔甲


我从古战场走过
杀戮与悲悯如旌旗般凋落

烽火狼烟不起
日子里攻守如花开未眠
我的心如悬梁高挂起免战
恰若化妆舞会如期举办
飞禽走兽如丛林般
游动蛇一样的凄凉惨淡
太阳和月亮普遍照耀
浑圆着古老青铜两滴泪点
这千千万万年里
需要变色龙来守卫保护
我的梦呓如钟表嘀嗒嘀嗒
是个美丽的错误

我只是一枚过客
打人世流星一样匆忙滑过


@稻草人


鸟们公然
把粪便撒上他头顶

他瞎子般眼睛虚空如黑洞
他哑子般嘴唇紧抿如上锁

它们有理由相信
他到死的技艺只是缄默

直到他露出骨骼
白森森地交插
两把长刀


@爬山虎    


爬上城关。憔悴成一朵黯绿
骨肉血液，抽搐里紧缩
已居住不下那头老虎

春天结义。众弟兄踊跃围攻
一座城池，至今断头残肢
兀自抓牢了翠青遗梦

蓦然回望。接近另一个春天
跃跃欲试，种子重立誓盟
十万头幼虎出笼奔腾



作者简介：

龙洋，60后，陕西人。教师，写诗亦评。有诗词、散文、小说等发表于《绿风》《中国流派诗刊》《长江诗歌》等报刊。收入《2018中国作家精品选读》《2019中国乡村诗选编》等选本，偶有获奖。著有诗文集《陕西诗人龙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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