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长在记忆的故乡草木

1.蒲公英

不与桃李争春，不谄媚
不与庄稼争风邀宠
扎根故乡的空地
静静开小黄花、结籽粒

风吹向哪里，就在那里
何惧天灾人祸，自己就是
一把小伞，心安即故乡
外表粗粝，却修慈悲心

炒是青菜，煎服是汤药，清热解毒
少年的我从书上懂得，捣碎它
冷敷在儿时弟弟大腿

消肿散结，那一刻
蒲公英让懵懂的我
瞬间，成望闻问切
治疗人间疾苦的老中医

2.锯齿草

故乡草生草长的孩子
有风柔软，有草韧性
混迹草木摸爬滚打
是免费的研学旅行大餐

上学拿课本和放学拿镰刀
是两手都要硬的必修课
寻猪草长知识，苦买菜、松香草、籽粒苋
苜蓿、黑麦草、紫云英、草木樨、聚合草
这些都是猪草，咀嚼出来的名词

稻田、草地、荒坡和路旁等低湿处的
锯齿草，猪好吃长膘。有一次
我中指被锯齿藤划伤
没有创可贴止血

中指头伸进嘴里吮吸消毒
再在伤口敷上碎土
土很快洇红，血凝固了
疼痛感却从中指头直抵心坎上

3.车前草 


车前草，车轮草，车前子
故乡顺口的方言俚语
它传说是车前治愈了将军的
患尿血症马的草木
车前才名正言顺

它是多年生草本，在故乡
到处可见匍匐生长
低矮但不低贱
籽轻却不轻佻
粒小却是全部生命之重

我在城市四楼的方寸开荒
把籽粒种在土里
春天种出密密麻麻的车前
种出那些默默无闻的父老乡亲

泥里生长，土里掩埋
没有轰轰烈烈的光辉
但也有葳蕤的青春
哭过，笑过，没有虚度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