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账


这薄流水账，是生活的袖珍版
成册，就是垒实的厚度
一本卷页发黄的记账本
沾满了父亲点点滴滴的汗水
母亲用一针一线
日以继夜把它
缝缝补补，才保存了
我们一家这么多年来
生活的影子

这本流水账是有份量的
母亲被里面的柴米油盐酱醋
从青丝盘整到白发
父亲被里面镰刀、犁耙一页一页翻卷
由身板挺直到微驼到佝偻

我是送别父亲后
收拾遗物时
在老式五斗柜抽屉里
翻出这本流水账本
母亲轻轻接过，把它
拿到院子里太阳底下
翻晒
它淡定地吞噬着春末夏初的
阳光
远处，被父亲反复翻过的田野
稻花飘香，麦浪翻滚

面对发潮、发黄的
流水记帐本
苦涩的味道浸遍全身经络
我从老井里汲一桶凉水
抹了抹眼
以泪水的名义，看着它
被时光风化
被风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