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牛走向没有回头的一种远
刘国莉


那年我家在生产队买来一头牛
我记不清它耕种过多少地
拉过多次车
每天睁开眼，它总是不歇脚
它做出来的总是多于表达
可是没有人，将它从危险中唤回
它就是反刍自己命运的一根割下的草

鞭影在它身体上行走
能听到骨缝间咯吱的脆响
它必定也有走累到了尽头的时候
它没有卑微的挣扎
只是走到槽头，卷了几下牵动往事的舌根
只是在料峭的屠刀下难奈地崩溃，流下满脸无言的泪
它的一生
似乎被泪水的咸味渍过多遍


记得那个叫牛二的屠夫
嘴里叼着淌血的刀
汹巴巴的竟然没眨一下眼
让围观的人们停顿在片刻的宁静中
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远处，恰好一头牛犊抬起头，却被蒙上眼睛

一头牛走向没有回头的一种远
就这样引领了人们的炊事。
我每次走到它倒地的地方
总侧身让一让，释放
一下情绪
哪怕自己只是，像一阵暗自神伤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