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去年六月,68岁的哥生命最后含混而完整的一句话是:一个人,要做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他撇下亲人,使我在这世间没有了兄弟姊妹,没有父母。此文兼致四十年前毕业于西北工业大学的兄长。于我而言,家里的人他们每个人都像光束,将我的世界照亮过。
一场雨将最后一颗星的光泽隐退了
兄长在泪雨的过道里沉沉睡去
夜容易让我迷信,也容易让我清醒
笔杆的长度往往比一个夜要瘦得多
每天经过夜的山峦、泉眼、若隐若现的月照
总想把诗歌写得哲学些,但总做不好
在一个人的黑夜里流淌的那些句式,难免说一句
不着边际的话,焦糊的词语或许也出现过
今夜拂晓之前,天将亮而未亮之前
又有雨投喂给了北纬30度浪圈养的城市
将月光拦进笔套里,拦在对岸的桥墩下
拦到胶丸里,我含一口温水吞下一寸光阴
雨,潇洒而贴切而识相地形容着夏天
飘进窗户的微冷淡薄无色,诠释着落地前的线形
一串柔软得不能再柔软的珠子,落在铁质
的防盗窗上,居然有种皮靴子落地的喧哗
原本羽毛一样的声音,尾随着星辰的高度
因为碰到了金属,坠水也就变得坚硬而饱满
起码声音的传递和水珠的绝地反弹,令静寂的
子夜富有了遐想的质感,遮掩了我脸上湿滑的响动
天快亮了,我用床单包裹住身上的透气孔
睡吧,睡吧,自己给自己念一遍催眠小令
空巢老人在白昼总比别人缺少点什么,或许
只有在梦的端沿,到达夜末梢神经的温度是一样的
在梦里忙碌地破译夜的端倪,波浪上边我想遇见的人
被胶轮车推送着,零星的亲人小声谈论着什么
而梦里我常常发现父母、兄长都活得挺好
只有我时常被时光揪着瘦削的臂膀在赶路
我老想喊,却惊出一纸的泪光,看到
去往西山的山径上铺满了格调不低的九月菊
太阳、月亮在我梦里藏起了脚,连给我
捉七星瓢虫的哥也掸落了我跟前的亮色
唯一的手足也挤进了我癫狂诗歌的
疆域,他青年、中年的笑容我一直揣着
恰好就是今天,6月3日,端午夜
是他离去的周年。去年的今天,大雨滂沱
我爬上病床望着仪器里的曲线失去弹性
我触摸哥已经被宣布止息的手、额头的体温
我没有哭,我一整年都没有哭,我是呜咽
对!是呜咽,接一个电话泪就小型化死亡一次
好像栖息之所离我而去,哀伤让我一下憔悴了10年
所有遇见我的人都那么说,电子秤指针不断向左
一直偏左,没有反弹着右倾。不过现在
我终于无需掩饰瘦骨嶙峋而速成衰老的矫情
……
爱我的人都走了,有时候忧伤将独独余留的我剥蚀
好在诗性重燃的时候,面前的灯火会冷不防透亮
注释:
于2022年6月定稿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