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厨房

文/不也先生

又到了该吃饭的时间
搁以往父亲刚好会从
田地里回来
他要蹲坐在门口
抽上一支烟

我则兴冲冲地盯紧
冒着热气的锅
米粒在我小时候的想象中
开出了雪白的花
窜出的香味
一直在我的鼻尖打转

父亲在催过几遍后
才把烟掐灭
接过母亲盛满的米饭
狼吞虎咽地
几口就扒拉下肚
还要赶去地里
把剩下的那些农活干完

厨房是母亲的全部
她每次来厨房
都要里里外外地望过了一遍
我是否还在锅前站着
贪吃样子让她又疼又怜
已经走了一年的父亲
还会不会准时回来

厨房比以往空旷了许多
锅和碗都很安静
院子里落下一地树叶
母亲试了几次
没有力气
再掀起锅盖


站台，谁的眼泪在飞

文/不也先生

昨夜的炉火好忙
煎饼、炸馍
连同清晨的早饭一同出锅
母亲把还热乎着的鸡蛋
和换洗的衣服一起
塞进肥笨的包裹
父亲的旱烟呛湿了
全家人的眼睛
母亲把饭菜摆上了桌
这是一顿团圆饭
母亲没吃
我和父亲都不饿
离乡的路总要拐几个弯
父亲低着头走着
他在想哪些工地还需要民工
哪个工头尖酸刻薄
开学了我的学费能差多少
家里还剩几只可以换现钱的鸡鸭鹅
母亲跛着脚跟在后边
火车喘着粗气吆喝
“买了票的请进站”
父亲向西，我向东
站台的雨淋湿我俩的手臂
母亲抬起淋湿了的脸
夜幕掩盖了车窗玻璃
两列火车向不同的方向行驶
我们都互相看不见
黑夜强行把我按进梦里，我看到
工地上的父亲还没有休息
他抽着烟看看天上
月亮弯成了镰刀的样子
母亲正在抢收庄稼
老房子还是那样的眼神
看着母亲趁着暖和的太阳
一遍，又一遍地
翻晒来年的种子


深夜走出车站

文/不也先生

故乡就在背后
我不想回头看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走路
竟然没有走出多远
我的背囊沉重
装满母亲的嘱咐
她说出的话几乎都和吃有关
昨晚耳边还散落着妻子的幽叹
我没去看她的眼睛，甚至
连睡熟的孩子也不敢看
故乡的土，我抓上一把
揣在了怀里，村口的酸枣树
歪过头来数着我挪开的脚步
喘着粗气的列车
拉着我和头顶的云彩
陷进沉重的“哐哐”声
我背朝离家的方向端坐
接受异乡的审查
邻座虽然乘坐有其他人
我还是感觉到车厢内里的沉闷
几个经停站问候了我旅途的
辛苦，偶然谁放起了“离家的孩子”
这首歌
一轮月亮挂在车站的头顶
它用陌生的眼神
打量了我这个不速客
我匆匆抢起了包袱
投入了另一个黑夜之中



夜色临近了远方的城市

文/不也先生

老牛甩了两下尾巴
算是到了地头
父亲边收拾着农具
边让耕牛自己回家
河里的流水停下了脚步
查看鸭子群爬上岸的数量
这时的天边
还剩余一抹晚霞
村子里传来的狗吠声
像是在提醒
农村的晚饭到了钟点
盘绕在屋顶的炊烟
与火车的鸣笛
缠绵在一起
火车“吭、哧，吭、哧”地路过
把阴沉的天空越压越低
播报员清晰地报着站名
从地那头传向这里
我攥着晚点的车票
去向一个陌生的目的地
楼层拽着头发长高
商铺阅兵式的林立
路灯掀开城市的一角
一条小巷向郊外弯曲
我推开了租住的房门
老家的夜色瞬时塞满了
这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