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妖的守望者
——吴雪峰散文诗集《雁栖南方》小考
作者：凸凹

吴雪峰的写作是在面南的向度上深度翻刨。在三百六十度的方位视阈里，雪峰单单选择了南方，甚至书名《雁栖南方》（四川美术出版社2010年9月）里也嵌入了南方。书中写南方的诗甚多，如《献诗：向南飞去的蝶》等。但他的南方却是他的遥不可及的记念和相思：“我遇见雁阵迁转，低徊向南，翅膀带走了我所有的温暖。我从此心绪不安。”（《雁栖南方》）因此，对他而言，南方这个语汇，既是温婉的、丽质的，又是痛苦的、深刻的。在向南翻刨的过程中，一切尽在发现中敞开，成为新发现的肇始：“为寻找一条路的尽头，而成为另一条路的起点。”（《从一种元素想起的路》）。他的诗不是在平面上铺排、游离、漫无目的，而是手足并施，一层一层向纵深翻刨，直到见血、见骨。
吴雪峰的写作离不开诘问并思辩。在面南的向度上深度翻刨的过程中，他一边发现、挑选，一边做着大密度的诘问与思辩。“谁无尽的想念与等候，像梨花一样白了头。”（《梨花，或春的叙事》）不到四万字的书中，他用了119个“？”、114个“谁”，共设疑233个。量变导致质变——如是做法，使得雪峰的散文诗有了哲学的蝠影。或许，他把自己的诗插入更多的散文不惜使之变体，正是为了这个并不隐秘的初衷？
诗集中的诗跨越二十年却没有标注成诗时间，但我自以为是可以厘清的。前期的作品虽多警句、箴言、格言之类句子，即便青春、爱情题材也存破茧和硬力之姿，但终是翻刨得不够深，诘问得不够狠。大批晚近之作方才尽显了散文诗老手和高手的峰峦气象。
雪峰的散文诗热忱、积极、抒情、唯美和爱，却并不流于肤浅和稚嫩，盖因思想的结实和不动摇。
此外，“风”、“微澜”也是散文诗集《雁栖南方》中被作者擦得很亮的词。“总有那么一天，风会老，时间也会老……只有风起的微澜，皱纹一样包裹着经过暗室的花朵。”（《对某些词或符号的表达》）读《风起的微澜》，实际上是在风与澜的双翔之间读那个处南而居、无时不在的美丽的词——此词有名，曰妖。
倘不是对思想和事体的超额重视稍稍疏离了对语言个性的全心豢养，吴雪峰的散文诗则有更高的格。“不过，我有我的理由——如果思想能够完全打开，那么所有的果实都将成熟。”（《对某些词或符号的表达》）作者这样一说，我一下就释怀了。毕竟，他在乎的是核，不是壳。

2009.4.20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