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渡

无论风雨，无论晨昏
一艘渡轮，从汉阳门到四官殿
不停歇地，摆渡众生
它让我想起四十年前的秋天
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
从奄奄一息的乡村，来到四官殿
汹涌的江面闪出一条生路
汽笛，喊出一艘渡轮
那一年我十七岁
脑海里突然出现两个字：慈航
那时候认为
长江对岸就是彼岸
汉阳门就是朝天门
跨过廊桥等于跨过天堑
四十年之后，历尽风吹浪打
我发现，手里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越来越像，一张旧船票
我们坐上渡轮，在太阳和月亮之间
来来回回。我们和渡船，都是一个
不曾停歇的钟摆
制造时间，也蹉跎时间
城市挣脱万有引力，一年一年
向更高处求生。我们却不得不屈从于
大地的吸引，越来越矮小，越来越接近
出发点。人生就像，一艘渡船
紧赶慢赶，从来没有走远
出离半生，依然困落在汉阳门
到四官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