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园，听一棵柳树耳语

蒋世平

很多年前，在诗墙公园，我第一次见到这棵柳树
捆绑着草绳，不知谁给它打着吊针
枝桠锯断了，露着的桩，像张开的嘴巴
没有声音。是没来得及出喊出
像流产的婴儿
失去了嘹亮的哭声
沅水在旁边闪着鸡零狗碎的波光
一棵强迫进城的树，也不缺少围观的眼睛
今天，我去散步时，又遇到了这棵柳树
风正歇脚，一条条绿枝，细细密密
少女的刘海之下，那双
美丽的眼睛无处安放：村落草正深
望不见鸡飞狗跳和夕阳下归家的牛羊
柳树身旁匆匆走过不安的身影
分不清是进城的农民还是打工的农民
昔日的滩涂，还有几堆乱石被水湿润着
鸬鹚和乌篷船
打鱼人和他的小女儿
远在我的一声叹息里
沅水对岸的广告灯，像川剧演出变脸
有点莫名其妙
我站在绿荫下，忽然听见柳树耳语
或恐是老乡，不然
乡音怎会在岁月暗处弥漫开来
天上那朵飘浮的云，撒下一阵小雨
打湿了我的脸
一切痛苦和忧伤，都被少男少女的笑声包装
从远山流浪而来的石头上
坐着一位忧郁的垂钓老人
沅水深处，参观人世的鱼群
无须扫场所码
尽情歌唱着喜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