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是最香甜的土块 书包是最沉重的枷锁
二舅手中的犁耙
像永不停息的火车向前奔走
在厚重的黄土上耕开伤疤
找不到笼头的烈马叫愤怒 在苍茫的云海间飞驰
一个地方正在饥饿 一颗心脏正在痉挛
清晨的雾气是烧开的水 滚烫 浇在汗水淋漓的后背
烤出烙印 形状活像亲爱的祖国
二舅把犁从破晓拉到了暮色深处
苍穹星星般的伤疤对着他笑 口中即将流出血红的晨曦
田埂是大地的胸脯 哽咽 吞掉云的眼泪
小麦种完了 玉米抽芽了
而他背上破布缝制的宝箱 走向属于他的人间

煤炭的战鼓擂响 划破安静的夜色
门前倒贴着难以辨认的福字
没有鞭炮声 没有饺子 只有混凝土筑成的痛苦
到春天去 到春天去
二舅的血液里没有鲜花 没有香槟 没有紫葡萄
他只有装修用的双手 
可以给新生命一个坚实的怀抱 让他们有个好梦
舅妈在熬粥 米粒在月光下浮动
像一尾尾鲜活的鲤鱼
而鱼眼里倒映出一个苦行僧的生活
这双眼睛还要看三十年

平淡的日子像流水线生产的娃娃
二舅的背已不在挺直
鬓角覆盖一条条玉龙 像安静的雪山
当孩子的书本在肩膀上散落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老了

一个地方在疼痛 一个生命在哭泣
到了第六十四个花开的季节
当我们从医院回来
二舅他背过手 拿一张通向归宿的车票
踏上注定要走上的路
用剩余的岁月丈量自己和幸福的距离
在老屋的门上 挂一把已生锈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