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岁的奶奶
送八十岁的堂弟出门
已是晚上十点
她走出去三百步
又走回来三百步
然后关上了卧室的门

第二天没有看见她起来
我家的堂屋变成了灵堂
奶奶的照片加上了黑框
锣鼓敲起来了
唢呐吹起来了
鞭炮放起来了

父母，叔叔婶婶和姑姑姑父
我们四姊妹和我们的孩子们
如医生护士一般穿衣
围着躺下的奶奶来回致敬
走动或者没有走动的亲戚
几乎都跑过来了
对着奶奶的照片作揖

一片哭泣声
一片吆喝声
沿街搭建了帐篷
里面摆着几十桌酒席
一阵鞭炮声之后
村长开始致悼词
我代表孙辈们讲话
最后是父亲答谢
躺在棺材里的奶奶
安静地听别人讲她的故事
听完以后就被送进了山里

从此以后的奶奶
在写着她的名字的石碑后隐身
累了就回到黄土里歇息
茅草上有她的泪
鲜花里有她的笑
路过的人只要念出她的名字
她会让石碑讲汩罗江的故事
晚辈们每年来坟前
用黄色的纸
烧出那些发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