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梭梭树的告白

更显单薄的窗台上放着一只水壶
装着稀稀拉拉的米汤和我的哭声
母亲用少了两根齿的梳子抿了抿
头顶和双鬓间伴随着抽搐的苍白
遍布眼球的血丝被生活所打败
加之垃圾桶里飞旋的病危通知书
还有嘴唇上起舞的尘与死皮
她背负着这些，所有，一切
缓缓走了二十年，却异常挺拔
我只想回家，我想我的儿子
这是母亲提及往事时的回答



（二）扎根在黄土地

一面发白了隐约透着红的头巾
被塞进铁掀头与手把的缝隙里
在西北风中沉重和嘶哑的作响
随着已经卷刃了的掀头
还有镶嵌着沙砾的掀把
不顾一切重重地砸进黄土里
咔嚓一声，又一声
擦过石头闪出的火星子
燎焦了头巾的朽絮
也继续撩动着母亲将掀
重重插进黄土里的信仰



（三）在戈壁滩里驰骋

西北风，沙暴，信天游，秦腔调子
当然还有母亲的背影
是整个苍穹下的一曲长歌
难怪王摩诘能吟诵得荡气回肠
从春种秋收，到夏薅草与灌溉
再到冬日的新疆棉花地
额济纳旗和瓜州的地铺酣眠
使得母亲的两双手指关节扭曲
变形到如戈壁滩里的怪石一般
尽管挣扎苦痛却也生出了
沙棘果林，沙枣和沙葱
滋润着整个戈壁滩的困涩



（四）祁连山下的豹子

在沉郁顿挫的峭壁险石里
不仅仅有王龙标的青海长云
还有一只豹子腾起穿空
毫不顾忌牧羊人的长号
腾起时踩碎的白骨与闺怨
最终化为了玉门关前的黄土
和甘州城里的烟柳画桥
母亲同她青梅竹马的女子们
在桥洞里裹着僵冷的被子
趿拉着布鞋，嬉笑着
对镜贴花黄时的闺楼小梦
她们看到了，那只豹子腾空



（五）关山难越，也要越

总是难以用从容来形容母亲
或者是这片黄土地上的日月江河
这里没有小桥流水，没有哭哭啼啼
骨子上凿刻的，血液里流淌的
是粗犷伴随着的柔韧
整个汉唐气象和东西交流的精华
都凝结在了黄河里
我的母亲，被黄河的儿子弱水哺育
我的母亲又哺育了我
我们血脉相连，也与古先人
还是用从容吧
母亲每一次的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