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子

北国，银白色的世界
没有绿
没有江南温暖的鸟声
车窗旁，只见飕飕的表情冷峭的冰河
车轮下，只有长长的望不到尽头冻僵的路

利剑出鞘

这是一车车头戴粘绒棉帽镶嵌五角红星的
——1970年的冬天
一支从北京牛栏山下潮白河畔集结伸延的
加农炮、榴弹炮、迫击炮、火箭炮组成的
——钢铁的“利剑”
锋芒直插——燕山山脉黑夜的心脏
车灯穿越古北口，穿越滦平，穿越承德
穿越透着滚滚寒气的塞北的雪

北票矿史馆，中国士兵的反思

十七岁，一米五二的个头
确切地说，不够中国士兵“海拔”的资格
十七岁，一个瘦小的姓名
我有燕的轻巧，风的自由，鹰的猛捷
十七岁，这是个高粱拔节的年龄
在那寒气袭人的东北——
面对一堆堆北票矿工同胞的骨骸
面对音画模拟东洋矿主挥起的鞭影
十七岁士兵胸中起伏的群山
历史的风云，瞬间涌动翻滚
辽西，经历了一次地壳的运动
那一片片远古绿色的火焰 
——窒息在幽暗重压之中
北票矿工开掘的一车车东北的乌金
是一缕缕中国色彩的优质的“太阳”
二十五年前，为什么不能照亮我的
风雨如磐黑暗压抑的祖国
而要被迫去点缀：长崎、东京那片扶桑的夜景
仰望，车载的一排排火箭炮愤怒的炮管
我们盘旋探寻的眼神
蓦然回首刚刚掠过的万里长城
曾经，有多处不幸倒塌的缺口

义县除夕，一道布帘的距离

辽西走廊，义县的除夕
是一只秫秸簸箕盛着的香喷喷的水饺
北京来的年轻的士兵，帮老乡贴着
剪有大红福字的窗花
大年三十的上午
操着南方口音的士兵，还在和村民一道
开挖一条过村的水渠
一米厚的关外的冻土
它让北京的士兵抡起的镐头
领教了——东北大地性格的坚韧
大年三十的晚上
我，连长，卫生员小王和房东一家三口
亲亲热热地拉着家常
这个鱼水情深的除夕
房东一家和子弟兵零距离相处
——同睡一条热炕
连长在左，卫生员在右，他们的中间夹着我
山东籍的卫生员和房东赤脚医生的姑娘
他们俩的谈话仅仅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
一道可以透出青春体温的“幕墙”
军队与人民
男性的卫生员与女性的赤脚医生
他们俩人的眼睛
黑松林覆盖下的
湖泊与湖泊
虽近在一帘之隔
但士兵和姑娘却有咫尺与天涯的分界
大年初一，当我醒来即兴推窗
窗外，下了一场好厚好厚的雪
这是一场纯纯净净的辽西正月的雪

锦州长街，十万市民夹道迎送

锦州，东北的咽喉
一场春雪吻白的长街
奇迹般变得热气腾腾
北京飞来的钢铁的车轮在缓缓前进
锦州的道路在万众沸腾中兴奋律动
今晨，十万市民夹道迎送久盼的亲人
他们的情感
被一条拥军的长河浪花溅起
锦州的正月，锦州的长街
锦州的足跟立在雪地整整等了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这是冰天寒夜中的嘀答的秒针
十二个小时
年长的白发者，他们要付出多大的支撑的耐力
十二个小时
年幼的“红领巾”，他们要释放多强的青春的磁性
这些善良的东北人的眼睛
他们想亲眼看看，解放二十二年后
毛泽东身边警卫战士的英俊的笑脸
他们要亲耳听听，守卫北京红墙的雄师铁军
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的轰鸣
潮水般的市民炽热的嗓门已经沙哑
大街两旁房檐的冰凌感动开始融化
锦州，再现了当年东北解放的
狂欢与跳跃
历史在这里惊诧：公元1970——1971
时间的长桥——
锦州广漠的视野站满了春天

夜过山海关

你是蜿蜒神州东西的中国龙的龙头
你是一唱天下白的中国雄鸡的喉结
西倚燕山——东临渤海
站在你的肩头，壮士放眼一览长城内外
今夜，我们的“铁流”就要移过你的视线
今夜，一门门“胜利之神”就要飞越你的关口
我们在接受：秦始皇明亮目光的检阅
我们在接受：孟姜女爽朗笑声的检阅
我们在接受：燕山银装素裹的检阅
我们在接受：渤海白浪滔天的检阅
山海关，中国地理重量级的一圈
山海关，我们的炮车在凯旋声中
隐——约——听——见
你在对天惊叹对地预言
撼山易，撼北京的“长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