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所有的亲人，都回了
七十九岁的父亲
穿上厚实的寿衣，安然的去了

一辈子的酸甜苦辣
一辈子的风风雨雨
终是被父亲放下了
这边，父亲已经好人做到底
从棺外到棺里，父亲走得无怨无悔

我们用三天三夜的时间跟父亲告别
母亲把一根拐杖放在父亲手边
轻声叮咛：那边天黑，你要当心
父亲的厚重，我们的不舍
装满了沉甸甸的棺椁
我们须用所有的力气来扛起
然后离开老房子，送远行的父亲上路
因为很远很远，我们送了好久好久

给父亲选的风水宝地
在老西山的腰窝上
父亲的新家落成时
老西山，正托着如血的夕阳
就此别过，拜托，保重

以后每年的春天
父亲的老家里，时光依旧
梧桐树浓密的树荫挤满了天井
紫莹莹的花朵把甜丝丝的香气
溢进父亲的老房子
父亲，你的老木床油漆斑驳
父亲，你的长明灯还在闪烁
父亲，你的身影在梧桐树下晃动

每年的春天，我们都会不约而同
从各自的小家，汇聚在父亲的老家
我们的队伍继续扩大
喊父亲的少了两个
喊爷爷，姥爷，老爷爷，老姥爷的
多了好几个

这天的老母亲格外精神
用颤巍巍的声音，教导我们
怎样敬天、敬地、敬我们的祖辈
请用酒，请吃菜，请喝茶
吃好了，喝好了
然后我们去老西山走走

老西山父亲别处的家上
那天、那地、那不知名的花草
不惊不扰、相濡以沫
松柏树比墓碑又高出一截
父亲从远处向我们走来
父亲看着我们，宠溺无边
父亲陪我们坐在墓碑边说话
说过去，说将来，说各自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