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九歌

赵一军

月光

夜晚没有停留没有在原地徘徊
而是不停地奔波在无边的旷野
当今天处身夜晚但要翻山越岭

这是今天夜里最后完成的作业
夜晚它要自行实现自己的跨越
还要自身从自身中出走到明天

当今天脱身嘈杂声趟过西汉水
明天钟声响起，今天定格成型
巨大寂静四处弥漫，圆月升起

这个昨夜起步的圆月清新脱俗
钟声响起和她的跫音刚好吻合
她的面容褪去冰冷木纳的表情

我不能固守沉迷于昨天的劳作
我和她一起以月光般注视大地
这个春超出我想象的诗歌文本


桃花

村子偏僻的角落里一树桃花开了
母亲说九尽桃花开。纯粹的谚语
树枝——春天之路上拥挤的花朵

在春天没有阴暗的角落，这是真
每个人的角落也不为他自己所知
见桃花之前，我没有垂注过自己

桃花开了，母亲说这是事物常理
而我以为这是春天向世间展示力
这股蕴藏在大地深处的洪荒之力

为此，一个诗意的词被托举上岸
桃花之词在此之前从虚无中隐藏
她现身于前台，粉红是爱的底色

她银铃般的笑声消融僵硬的空气
蓝天上那些一层层尘埃自行落定
再荒芜的田园，冻土层也要酥软


星辰

星辰不慢不快无声无息无悲无乐
它自律它自己固守的亘古的轨迹

仰望它历来是沙粒一样铺满苍穹
但绝不是一盘散沙，遵照美学观

星辰并不是满足仰望者的好奇心
总是将自己陈列出各种几何图形

那是它馈赠给仰望者的种种符号
神秘而深奥的符号是星辰的语言

该说的已经说过了，看星座起始
该干的已经提示了，算星座位置

在崦嵫山西，汹涌奔流的西汉水
你暗合汉河难道就是汉河的影子？

我伫立在赤土山脚下，仰望星辰
它是远去的河，流澌纷兮将来下


河水

清澈是因为春梦炊烟般萦绕心头
混浊是因为昨夜搬运来新的一天
彻夜未眠，如此沉重，泥沙俱下

偷偷地回想那倒影在水中的面容
心中的浪花翻滚着。一天的光阴
竟然过得如此之快，如白驹过隙

水声悬浮起来的当天，蓝天变蓝
天空的门被云朵打开，道路清新
第一批候鸟黎明后到来落翅河畔

河水昼夜不舍地想找春天的自己
一路汇流的河参与其中浩浩荡荡
而河水每每找到的总比自己强大

从发源地蜿蜒曲折到汇入大河前
从纵向主干河水到横向枝条支流
河水自己勾勒出一片大地的叶子


晨雾

山峦，村庄被乳白色的晨雾填充
干旱的三月里，他们还真渴望着

这山林里无法藏身而走失的兽群
沉寂的田野，又回到自己的孤寂

泥土仍然被自己捆绑，无法自由
他们渴望着连日太阳来解开绳索

野草干枯眺望着哪怕是一滴露珠
然而晨雾漫卷，犹如无声的巨浪

一些事物因空虚而迟迟不动神色
阳光和风不知疲倦地清扫各角落

孤独的人总是纠结过去沉迷低处
仿佛他房子里去年的冬迟迟未走

晨雾侧身挤进屋子敞开窗户和门
他沉浮于晨雾并一起向高处飞升


白昼

太阳不停地吸附着那些渗透到
大地和万物身体里的夜色和黑

光线四处流淌，最终要抵达到
每一本书的每一页的每颗汉字

再没有理由偷懒或者虚度光阴
眼前荒芜的田畴需要马上深耕

现在到了该给土地付出的时候
每一滴汗水在泥土里生根发芽

白昼里众多的词语在奔走相告
你看太阳寸步就是大地上寸金

如果你迟迟不肯过河及时拔草
对岸泛绿的麦田对你彻底失望

黄鹂鸣叫着颉颃着携带着词语
她们的身影在追逐流浪的诗人


山峰

花期逆流而上，势如破竹
河水两岸聚集的村子示弱
出门的瘦弱牛羊醉倒山林

你看河谷地带麦暗中波动
这是在酝酿绿油油的麦浪
到那时候高举起大地旗帜

桃花绽放的浪花席卷而来
它们最初来自河水的下游
现在追溯求源到群山峡谷

你越来越感到它们向山坡
匍匐前进，即将抵达山峰
到你的庭院朗读桃花源记

到那时群山峻岭潮涌开来
你我一起平视沉浮的群峰
在黎明里燃烧各自的词语


惊蛰

 ——三候鹰化为鸠

天空没有鹰作业，无法完成
那些看不见的图给太阳赏玩
这个时令节点鹰必须返回来
在他们温馨的巢穴回味爱情

实实在在做一回父亲或母亲
没有鹰的天空构思一场春雨
云朵里的座座楼阁加高九层
为鹰返回苍穹长廊涨满春池

鹰化为鸠在树枝上喧哗歌唱
它们说我的眼神和古人雷同
这时令增添了人世间的神奇
想象的真实或者真实的想象

而我的词语总是被理性羁绊
词语之间大胆替换需要勇气
相似的意象慰籍失落的心灵
丢失了时光的册页我心迟钝


天空

蓝色的四言绝句，自己书写
信手拈来的词语有三月气息
农历节气里日渐成熟的太阳
也不忘赠予她炽热的爱情诗

云朵的诗句汇聚成满天章节
化作春雨随风潜入诗圣泥土
浩荡春风诗排练诗句之韵律
鹰追诗神，日将暮兮怅忘归

月亮和星星延伸着新奇意象
上下弦月各有一段不同情史
星辰，原始汉字和古老奥义
古文质朴有稠密典故和平仄

我默念着这自然造化的诗句
笨拙的笔无法紧扣她的情愫
如果我大胆写下其中一首诗
足够一半诗意在我笔下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