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

在乡下，无论我走到哪儿
都不会孤独
到处都会听见鸟鸣，长一声短一声
高一声低一声，多么熟悉
多么温暖，仿佛亲人们的问候

在乡下，我把两支耳朵当作一种容器
我用手摁了又摁，用脚踩了又踩
仍然装不下这么多的亲情
长大以后，无论身处何方
耳畔总会响起鸟鸣声，仿佛与故乡只有咫尺之遥

◎小草

这些小草，在乡下生长，随处可见
它们默默无闻，失去了喉舌
整日没有言语，心中的隐痛有谁知道？

这些小草，向大地呈现完绿之后
变得枯黄、削瘦，直至裸露全身
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它们的遭遇有谁同情？

在我的家乡，有这样一群不起眼的人
田野里，水洼边，山坡间，悬崖上
它们无处不在
又好像并不存在
——卑微到让你无处着力


◎蛇神山

蛇神山不高，也不大
甚至连山上有没有蛇神
也只是一个传说
可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
一到洄水村，必定问树屋冲在哪儿
到了树屋冲之后，必定问眼前的山
哪一座是魂牵梦绕的蛇神山
当村民指给他们看时
内心传导上来的敬意，往往令他们脚杆一挺

爷爷去世后，就葬在蛇神山
自此以后，每每眼睛扫视到这座山头时
我的脚杆也是一挺，说不清
这敬意是来自蛇神山，还是作古的爷爷

◎老井

好想喝一口老井的水，好想摸一摸井沿的石头
好想扯一把井里的水草，好想……
可是——这都不可能了
因为老井已被池塘里的水盖住了

那就让我在池岸多待一会儿吧
让我再看一看老井的容颜吧
哪怕它在水的折射下，呈现出变形的样子
哪怕它面目全非，不再是我认识的老井

我就这样傻傻地站着，毫无怨言地站着
池水下的老井，因水浅模样依稀可辨
它只是老了些，暗了些，虚了些
那只泉眼，默默的在池塘的心底流淌


◎池塘

池塘干了，再也养不出鱼来了
再也长不出蛙声来了

那个在池塘边打赤脚的少年，长大了
和他一起打水仗的玩伴也长大了
池塘却因淤泥堆积过多，面积一年比一年少
渐渐失去了养鱼的价值

那个承包池塘的人，把欢声笑语留在麻将桌上
我再也看不见他身背竹筐打鱼草的样子
那时他魁梧的身材，以及池塘鱼虾欢跳的场景
成为村庄最美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