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雨，
徜徉于亘古的蛮荒之地。
它拥有阔大的面积，
如一片上升为云的湖面；
齿状的游离，
恰好关照了山峦的背阴处。
一口洞穴，被一片芒草所存眷。
闪电迟于雨的行动，
枝形的银光切开乌云的肌理；
更加迟缓的队列，
还有雷鸣，
这是一种呼应——声音对光的拥趸。
一座山体被摇晃得噤若寒蝉，
放开一块块巨石，
山洪胁迫树根、杂草
与泥土从洞口经过。
恐惧在年幼的祖先头顶游荡，
她压低抽泣，缩紧身子，
尽量不让抑制不住的颤抖，
在洞壁扩大。火堆，
发出相得益彰的爆响，
那是一些尚未干透的树枝；
逼仄的空气中，
传来木质的清香，
还有火焰的灰烬送来的些许和畅。
火光令每个影子坐立不安，
其实，这是一种假象，
孩子的父亲若无其事。他不时起身，
为保持洞中的温暖而走动，
他的手一刻也没有停下。
洞顶出现一股清流，
它将要侵蚀孩子们睡觉的地方，
那里有晒干的芒草、树壳，
和一张老年的雌虎意外留下的虎皮
——那是上一个秋天，
天色未明，
他们从梦中惊醒，听见山下的森林中，
传来一声声熟悉的神谕，
年长的祖先屏息凝听，
他无法掩饰
一次重大的收获即将带来的欣喜，
这个意外，来得多么突然。
他立刻拿起木叉——
那是他的武器，
与权杖，命令全家壮年男丁，
往山下飞驰。曙色，
正在返回。月亮尚未退场，
这是旧石器时代
注定与往日迥异的一天。
他们看见一只倒地翻滚的雌虎，
可以想象它的疾病，
达到何种程度。
他们知道它即将死去，
他们搁下事先准备的计划，
安静地目睹百兽之王
与死亡的最后较量。
年长的祖先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毅然上前，
将木杈送进母虎的胸膛；
其他人站立一旁，口中念念有词。
这时候的天空，
月亮突然被一块乌云抽走，
林中浮起雾。雾变成雨，
雨很快越变越大，
所有的人猝不及防，浑身湿透，
他们对一只虎，
开始笨手笨脚地解剖。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夜晚，
是紧张而惶恐的。
洞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些，
闪电与雷声也在逐渐走远，
年长的祖先，调暗火色，动作轻盈，
他听见一家人的鼾声，
盖过了风雨。
他的瞌睡好像也快来了，
他再次走到洞口，
看看石门是否关闭严实。
一个孩子的梦呓让他笑了笑，
他想打一个笨拙的响指，
但还没有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