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冬日寒冷的街道，梧桐满树的秃枝
与陈旧、斑污的建筑，互衬交映
破败、苍凉的景象
令人，伤感。甚至，憎恶

二.

儿时的，憧憬、向往
使我无数次产生，远离曾养育过
自己的，这座城市的念头

三.

外滩、外白渡桥、南京路、大世界……
才是，我内心理想的去处
工作、休闲、栖息的选择

四.

父亲，移民后。除余一副倔强的面孔
我有种被人抽去背脊的感觉
那时起，南来北往的人流中
多了，一个满脸不屑，却内心彷徨的小伙

五.

每次外出，印象中的绿皮火车
车头就像，一头年迈、疲惫的犟驴
喘着粗气，日夜拉着身后的那辆大车
颤抖、战栗，时走、时停

六.

车厢混乱，水泄不通
座上、座底，洗漱间、厕所
到处，人挤着人，臭气熏天
除了行李，行李架上
也有缩蜷成蜗牛状的一些人
夸张的场景，擂人的场面

七.

那些时日，石库门的宅居里
除了，那本昔日三代同堂的黄历
又多了，一副夜晚打地铺的身板
弄堂的台阶或过道的地面
也多了，一双进出时留下的足印

八.

在那座，超强负荷、寸土寸金的都市中
我适应了，当地居民的生活习惯
在楼道、狭窄的公共灶堂间
就着陈旧、乌黑的管道燃具
肺部不断地循环着二氧化碳和呛鼻的油烟
小心翼翼地，完成每一次的烹制
帮着，姑奶奶，烧菜、做饭

九.

在盘互交错的街道上空的电缆上
交织着，我的梦想
经常搭乘，方向，抡得
像磨盘，一般灵活的，那些
男、女司机们，驾驶的无轨电车
东游西逛。穿梭于，黄浦和虹口
在幻想中，完成一次次的构想和策划

十.

那几年，表姑，还未奔五
她是一个风风火火，热心肠的女同志
我和她大的两个女儿的感情都还不错
那时只有远离中心市区的城区
才有配备洗手间的两居室的公房
我经常住在她家。她空闲时
就会四处托人，替我寻找工作
希望我能如愿以偿居留上海

十一.

那个时代，编制内和国企统领全局
除非例外，一般情况难以立足上海
平常，常人仅限于客套和礼貌
排外，均属社情和常态

十二.

表姑父，勤劳、本分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家务
他们夫妇，除了偶尔争辩几句
平时，基本没啥交流
日子，平淡似水

十三.

通常，他们家的冰箱食物充足
生的、熟的，新鲜的、隔日的
层叠着，往里塞，至满方休
时间长了，里面的气味
就像一个发酵后的酸菜坛
里面的东西，时刻都在抱怨
或各自讲述着自己的遭遇和不幸

十四.

石库门的房屋的木质楼板，非常结实
它们撑住了所有人和物体的重量
每户人家使用的马桶也非常结实
能容纳，人们日常排泄出的污物和不满
而它们只能沿袭自己固有的姿态和习俗

十五.

一次次的，折返和体验
我逐渐，意识，现实并非想象
距离，甚遥，遥若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