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座桥梁
我走向
上坡开荒的母亲
矗立在岩山之巅的母亲——

带着青草露水
带着操劳泥土
在屋檐下
母亲坐在一张还没散架的竹椅子上
还不足三个月的小妹像只可怜的猴宝宝被搂在怀里贪婪地吃奶
二姐，我，三妹，弟弟
在旁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食火灰里熰熟的葛根
那是上山挖荒掘到的葛根
母亲带回来
分给我们一人一小段

母亲卖菜回来了
从城里
变空了的竹背篓
胶皮电线做袢带的解放鞋张开了口露出脚趾头
雨淋日晒发黑的竹斗笠提在手里
我们在梁子湾湾的公路相遇
“这上下寨子周围团转，
就你家星辰最像个读得书的人!”
她们这是在说我
母亲和寨子里冬发哥家的二妈妈
我回家吃过中饭匆匆忙忙去赶学校上课的路上
一本书举在脸前
读两行抬头看看路读两行抬头看看脚下的路
同所有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孩子的卑微农妇一样
母亲隐忍的脸颊涌上自豪腼腆的赤潮……

而如今
“叮咚”的山泉
盘龙似的古道
破败的竹子搭建的窝棚
碧山碧海的高岗
母亲披着一身朝阳和晚霞
顶着雨雪和风霜
母亲
矗立在岩山之巅
将自己立成了一座山峰

蓼蓼者莪，
匪莪伊蒿。
哀哀父母，
生我劬劳……
不管是九母还是九亩
祖先的土地上
母亲
我们的母亲
在眼前的岩山里
在脚下的土地上
在五千年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