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手术台上

麻醉剂起了作用

浑身上下没有知觉

一位医生手持着

锃亮的手术刀

开始在我的腹部正中

切口，我没有挣扎

麻醉剂能抑制痛苦

他的助手站在旁边

各类手术器械在他手里翻转着

实习医生站在手术台的对侧

这一切他们可开了眼角界

他们规规矩矩地围着手术台

看到我就像看到实物一样

他们可不知道剖腹的滋味

我也不知道。他们与我毫不相干

我只是被解剖的对象

他们看着我，仿佛看着已死了的人

这时，我想起了母亲

他们是来挽救我的生命的

有一次，我明白过来

觉得身体里

有无数蛆虫在蠕动

比野狗褫咬还难以忍受

我的内脏被掏空了，我想

只有大脑在活动，已感觉不到四肢

现在我是多么平静地躺在这儿

心想，我就要死了

我就去回忆

一心向往别的世界

我能想起当初发生的一切

想到芦苇荡，想到童年捉麻雀时的情景

我感觉时间现在是绕着我走

有一场悲剧要从我身上发生

我不能抗拒它，唯有面对

多不幸啊，这就像是

体验到一种纯粹细微的东西

你又根本感觉不到它

在我脑子里

一次未清洗的凶杀现场

在我的记忆里像电影一样在播放

我想逃避这样的记忆

但它总是回复着这些片段

让你觉得很是糟糕透顶

我发现很多东西蒙蔽在过去时

我遏制不住地去联想

医生的面孔狰狞可怖

我恍惚还能看得见他

在我的生命危急时刻

母亲映在我的瞳仁里

我对不起她，我下意识地想

没跟她说一句话就要走了

最后的回光返照呢，我闭上眼睛说

忽然，有一个声音出现在我大脑里

在一部可视电话里显现

我跟它通了电话

即刻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