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阳光与清辉从未消失。阶前的
萱草，仍绽放着过去的花朵
生长暗绿苔藓的瓦棱，让我
依旧辨认饮风茹雪的高洁

我背靠雕花的窗格，灿烂
桐油灯盏那豌豆花般的温暖
重温八仙桌旁的婆婆
缝衣补扣的身手

架着鸟巢的榆树上。红菱肚兜
抖开的童年，还是一片鲜嫩
我趴在婆婆的背上摸羽毛
婆婆笑，我也笑

婆婆蹒跚着裹脚去了永远
我踮起脚尖以飞鸟的速度成长
这些年婆婆又回到了我的生活
让我感受到真正的活着

2

再回老屋。心痛的齑粉
文字不能抵达。残垣断壁
在记忆的骸骨上沉重的行走
爷爷的脊背挺起中堂的四周
土墙，是婆婆布满皱纹的脸颊

最后见到老屋是今年春天
爷爷胡须架着的草棚訇然倒地
驼背的屋脊和裂嘴的椽子
匍匐瓦砾哭泣。墙角的碾磨
咧开牙齿，磨孔一坛清泪

唯有
四个青石磉磴
还坚强的矗立
好像见到等我回家的
兄弟

门前的树罅洒落一两粒阳光
我拾起塞进滚烫的衣兜
我坚持在空荡荡的纸上
垒砌低矮的磉磴。俯下身去
捡拾一串黄金的词汇

老屋的根须
脉冲我生命的穴位
老屋，我用脐带怀念你
但。我摸不到
襁褓

3

阁棱阶石生长齐茸茸的青苔
老屋扭曲身子，偶尔
发出一两声野狗的呻吟

黄家大院。四个饱含体温的
汉字，浓缩故乡的血啊！
我的根须被连着泥土拔起

红彤彤的宗堂大门呢
欢声笑语的四合大院呢
与我兄弟般亲近的黄牛呢

岁月，这堵沐风饮血的墙
隐忍着多少陌生和疼痛
我，迷失乡愁的方向

柔长流淌的宝马河，清瘦
墨香饮天的狼毫。芦苇起伏
我如何回家

4

屋檐趴卧父亲的脊梁
屋外的田畴，青冈木扁担
挑起旭日。枕着屋梁月色
扁担上的光亮，闪烁
父亲肩膀的茧光

扁担断了。母亲的心痛
一如扁担吱呀的呜咽
老屋，撑不开翘首的彩檐
不论多少雨水，也不能
让我枯瘦的记忆肥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