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个走在阡陌之间
一声吆喝，就能喊出一群惊鸟在山巅翱翔
挥一挥鞭子，就能让云朵落在你的肩上
在霞光和山影里
驾着风奔跑的少年么？

你是那个在田间
用银白色的犁铧
把一茬茬泥土翻转成褐色的波浪
调度着四季的阳光和雨水
让层层梯田长出五颜六色的模样
用磨满老茧的手蘸着汗水和心血
镌刻山村风貌的壮年汉子么？

如今，你离开苦心耕耘的故土
如一头垂暮之年的老牛
步入光怪陆离的闹市迷阵
手持一部老年机
却打不开二维码的玄幻之门
眩晕，焦急，疑惑，孤苦无助
困在车站三天三夜
眼巴巴地望着四通八达的铁轨
来回飞奔的列车
却无法踏上归途。

有人说你不与时俱进
是被时代淘汰的例证
可是，你把你一生的岁月
都付给了土地上的劳作
那些运往东西南北
源源不断的大米
麦面，蔬菜，水果
是证明你人生价值最好的杰作
不知道喂养了多少人的生命啊
被农人生产出的食材养大的城里人
怎能嗔怪哺育了自己生命的人
是落后的产物？

你是被命运安排的一粒种子
终生忠诚于这片土地
是土地养活了你
你也养活了土地，养活了
那些与时代并进的人
而你自己
却没有运气搭上时代的顺风车
没有机会在信息化的高速公路上畅游。

落子无悔。一切都是上苍最好的安排
那片你生死相依的热土上
没有让你走失的迷宫
没有一声紧一声的，进军的号角
茫茫苍苍的碧空，云卷云舒
起伏蜿蜒的群峰，奔走千里
日复一日，把所有的辛劳和苦痛过滤掉
就只有，空气里弥漫的禾苗和果实的香味
只有，满眼的草木葱茏野花芬芳
只有，飘荡在袅袅炊烟里，心满意足的笑容
只有，星空下一个又一个，风调雨顺的梦
还有，与泥土融为一体，最安稳的归宿。
     2022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