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落在我手里算是完了
他的锋芒应该寒气逼人
他的尖刺应该穿透敌人的胸膛
他的刃应该沾染英雄的鲜血
而今，他从我的手里滑落
栽在坚硬的黄土
看上去像一棵没有分叉的小树
从黑暗里钻出来被风吹颤

一块好铁
经过炉火的焚烧，匠人的锻打
他的身体柔软地展开
一点点拉长，又果断地凝固
这才成了刀的模样
我从小就喜欢刀
我的棱角和刀的尖刺好有一比
我当时是用了差不多一生的勇气
握住了这把刀
我要用它打出一片天地

当时他是快乐的
他以为自己握在了壮士的手上
他喜欢被握紧和砍出去的样子
他砍出去的时候
习惯于惊动一下身边的风
让风来不及看清他的身影
就已经把对手撂倒
颈上的鲜血喷射出来染红铠甲
那只强健的手
温柔地拭去刃上的血迹，然后
收刀入鞘

但他的愿望成了泡影
今生落在我手上
就永远失去了冲锋陷阵的机会
粗糙的现实早已磨平我的棱角
在这样的国度
谁不害怕来自背后的箭
和眼前的枪
有没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刀
能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已经变得比较地不重要
于是我松开手
咽下了屈辱和悲愤
让这把刀栽在黄土上
变成了一棵没有分叉的小树
被风吹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