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居之歌

碧巉
 
当幽冷的月光水也似照临，
有谁还去采撷易逝的蔷薇，
把寒伧的茅屋精心装点，
为袭人的香艳深深叹喟，
在年轻的充满断想的心中，
优雅浪漫的情怀正在消逝，
当晚钟飘过雾霭沉沉的沙原，
苦涩的心嗒然麻木而沉郁。
 
发朽的木格窗子，低低的门楣，
昏朦朦的晚色寂然洒进窗隙，
炊爨播散浓辣刺鼻的烟气，
夹墙内的儿郎已经倦首低垂，
夕阳又返照出幽渺的微红，
在沾满风尘的脸上轻轻拂拭，
那血红的一抹多么忧郁啊，
早些时候还没有这样的体会。
 
只有这时才显出生活的色调：
当暗影潜入洞开的衡宇，
扎着围裙的妇女出出进进，
扬着唱歌般的嗓音呵斥孩子，
招唤到处拱触觅食的猪仔，
在被遗忘的世界的一隅，
她们默默度过艰辛的岁月，
直到七十岁融入冷土尘泥。
 
我愀然思索，纵目远视，
不免掠过愁怆的情绪几缕：
生活像村俗夫子样平庸，
没有激情，没有奔放的诗意，
生命和青春绘就的线条
正向可悲的方向飞速滑移，
使你与另一个世界接近，
又带着那里所麻痹了的意绪。
 
我怀疑，哲人明达的目光
是否曾瞥向这片硗瘠的土地，
曾由这自生自灭的生命
冥感闪烁生之光芒的真理，
而荆棘的冠冕被反复夸耀，
没有丝毫哀愍，却弥多虚饰，
难道这云霾遮蔽的所在，
便寻不出更加闪亮的光辉？
 
一派深重的夜色涨泛开来，
弥漫着丘甸的林莽枳棘，
在摇曳的昏黄的烛光下，
人们神色淡漠，庄矜不语，
蹲在时有蜥蜴爬行的角落，
捧着粗瓷大碗，嚼着苞粟粗粝，
和着平添丝丝苦意的苣贾菜，
嘴角还感受着的汗痕的咸味。
 
在北国蕞尔的无名乡野，
无边荒漠包围着的生聚之墟，
生活着困顿褴褛的人们，
大家都这般困顿褴褛，
也许那生活的陈腐的教条，
会将诚朴热烈的信念窒息，
但奋臂于草莱的劬苦经历，
使青春坦然自处，问心无愧。
 
19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