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起于何时
也许是弦月初上
也许就在日上三竿
不知道始于何地
应该在一座大山之下
一脉绵延的群山之间
也许出自积雪中的岩缝
竹林旁的一汪清泉
那个小小的地方
可能叫西腰，大湾，铺头
亦或安乡，洞雷，梨子界
不管栖息在哪个枝头
总是一身禅定而轻盈
只需一阵风，便优美滑翔
偶尔一滴雨，就阅尽沧桑
随遇而安地顺流而去吧
变成漫漫长河的一叶小舟
如桐油般漆就的亮黄
正是宇宙天然的本色

从溪中的跳跳岩间漂过
几个孩童背着书包追逐欢乐
矮小机灵的他跟在后面手足无措
从古老石板桥的底下漂过
农夫扛着柴火赶着羊群吆喝
瘦精的少年守着田里的一群鹅
从福桥摇曳的倒影里漂过
阿哥阿妹弹起琵琶倚栏对歌
孤独的行者徘徊河边苦苦思索
从高高矮矮长长短短
跨越山巅江河湖海的高架桥下漂过
水面上银帆点点载着乡愁和寂寞
和谐号的美丽乘务员温情而执着

徜徉在窈窕淑女的在河之洲
好逑的君子正优雅地弹琴鼓瑟
徘徊在孔丘喋喋不休的语录里
三千弟子的跟读激起千万层浪花
沉湎于屈原的激越、浪漫与悲情
沅芷和澧兰释放出感天动地的芬芳
为太史公的学游天下而驻足感叹
九江、钱塘和五湖沉淀厚厚的书香
阿瞒仗剑而立的碣石是否还在
那里是太阳、月亮和星星的故乡
忽见李白的醉影从两岸猿声中飞来
飞越镜湖来到谢灵运的在水一方
披蓑戴笠独钓寒江的是老柳吗
比舟自横的野渡更加孤独和荒凉
从零丁洋到元大都到底有多远
那一声声厮杀和长叹还在纠缠激荡
咆哮的黄河也在一遍遍叩问潼关
为什么兴起和灭亡总是让百姓受伤
一朵祥云从东土大唐的天空飘来
师徒四人演绎着天上人间的模样
沉迷在桃花源宁静而灵动的清风里
更叹大观园埋葬一个朝代的荒唐
试问谁能懂黎明前的呐喊与彷徨

偶遇一片，两片，三片叶子
它们来自高大的乔木或低矮的草丛
也有朵朵残花在涡流旁拥抱和别离
偶遇几条细长而蜿蜒如闪电的游鱼
它们时而激流勇进时而顺势翱翔
还要提防暴风骤雨中的血盆大口
曾无意间摆渡一只疲惫不堪的蚂蚱
眼看一只美丽的花蝴蝶在水面挣扎
最留恋河岸上飘来的朗朗读书声
遗憾的是越来越近之后又渐行渐远
那些妇人在码头上忙碌地私语
洗衣服选白菜淘大米把炊烟升起
那些是沈从文笔下的吊脚楼吗
迎面而来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城市丛林
不知道前方还会遇见什么
只知道水面愈加开阔
直到融入海天一色

也许，真的是也许
这片叶子从一开始就沉入水底
不曾见过大江大河与大海
但它会以一点泥一粒沙一个气泡的方式
成为大地、大海和天空的微分子
宇宙如此苍茫而渺小
小得只有一片叶子的虫眼那么大
土地多么宽广而微薄
一片叶子的经纬就记录了冷暖四季
继续沉沉浮浮的旅程吧
只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