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很多年，小学生上课
老师要求大家一律背着手
只差没绑绳索。
小孩若有一点儿调皮动作
老师一声厉喝：
“把手背起来！”

她从小就逆来顺受。
视老师为
凛然不可冒犯的神灵。
老师说向西，她绝不敢向东
且成绩门门优秀。
可是，当被要求背着手时
她就想起连环画上那些
手被捆在背上的囚徒。
难受得想放下来
活动一下。
可是不敢啊！
像一只胆战心惊的小老鼠
看着讲台上的大猫目光如鹰
满课堂来回穿梭
只能每天忍着。
再难受也得忍着——
那时她不明白
人这一生
炼狱般的忍耐训练
从上小学就开始了。

后来，在人世间走久了
慢慢清楚了老师的苦心
不管老天爷是不是降大任于你
你都要一一亲历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过程。
只是，还是有些疑惑
一只只雏鸟
向往浩瀚的天空
刚学飞，就被捆住翅膀
练习飞翔的难度。
这未雨绸缪的思虑
未免有点儿残酷。
转念一想：一旦飞向苍穹
就有可能遭遇乌云围剿
雷电夹击。血淋淋的坠亡
没有退路的现实，更残酷。

相对于自由而言
这种束缚人个性的要求
无异于奴化训练的初级形式。
可是社会像一张大网
人只能在上苍划定的网眼里
大展鸿图。
能撕破别人赖以依附的网眼
扩大你的空间
任你自由无限度，横冲直闯吗？

虽然道理如此
为什么要让天真活泼的孩子
倒背着手
练习被捆绑的姿势？
这滋味，还是太过苦涩。
大人的答案还是有
情感无法容忍的漏洞。
理性和感性
一直在打架。
束缚和快乐
一直在争吵。
利与弊
一直同向而行。
是出于耐性的磨炼？
还是把人驯服成听话的工具？
似乎都合理
似乎都是，生存的需要。
可是又觉得
这项针对人类花朵的发明
悲观色彩太浓厚。

现在小学生上课听讲
不再被要求背着手了。
是因为教育的潮流
冲毁了先知们设定的桎梏
一步步在靠近人身心发展的规律？
还是因为，即使是在小小的网眼里生活
不能横向突破，但也拥有
天王老子无法设限的，纵深发展的自由？
       2022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