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

从前并不遥远，翻开一本书
我就能看见月光瀑布一样
从那些竖排的文字行间飞流而下
三千尺的光芒，刚好能照亮五千年
以上的历史，和八千里以外的
风声，雨雪声，一支木箭
在射中一只小花鹿前，穿过树林时
擦在树叶上，阳光簌簌掉落
光着脚丫子走路的风惊出一身冷汗
立刻俯在草上，捂住一只虫子
生怕它的鸣叫暴露了公元以前的
秘密，那些遥远而模糊的部落
谁能把流水的声音记录下来
就像花朵把春天的芬芳
记在一粒粒果实的甜蜜里
清风紧握一管蒹葭制作的毛笔
饱蘸沧浪之水，以十万青山的口吻
在一个人心灵还没污染的扉页上
撰写一部草木传唱的诗经
              

碑

正面的孤独被一行竖写的楷书放大
而且被早晨的阳光缓慢地照射着
一点一点深入到石头的骨缝里

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群人挤在
一起，巨大的喧嚣正在挣脱石头的束缚
似乎就要从浅细的笔画里飞出来

石头上写满别人的记忆，沉重的
心情更加伤痕累累，与丝绸包裹的
那些疼痛相互提醒：人还在江湖

那一道影子，像一把卷刃的刀
谁也无法把它从地上重新拾起来
阳光锈蚀成了一片黑暗的时间

埋入地下的成为泥土的硬伤
一生没有越过去的坎，阴阳两界
却被一根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

周围的野草，像一群围观的人
一个个伸长脖子，细读石头上的文字
深绿的表情有刻凿一般生硬的脉络

尤其是草尖上的露珠，滚圆、饱满
晶莹，守身如玉，拒绝雕刻，如临深渊
一次次坠落，如同一次次悲壮的日出
      

破瓷片

古老的泥土新鲜如初
散发草木的清香

土堡越来越低的阴影
加重了一片苔藓沧桑的心事

残砖破瓦剥落的碎屑
掩盖了成百年时光的足迹

捡拾起遍地的瓷片
也无法拼接成一个圆满的故事

握住瓷片的手指被割破
又一次受伤，而没有金刚钻

一道流动的鲜血，不恐怖
却有着传说一样的血腥

谁也没想到，这破碎的瓷片
心中隔世的仇恨，还锋芒毕露

难道这是要让一个人，用疼痛
记住这片土地曾经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