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西草堂

枝叶在墙上缓慢地书写
风吹动四百余卷，八百万字
端正的楷体走笔无声
阳光下这宣纸明亮

枫马远去
藤龙上红色丝带纷飞
祝福的字词一起朝向堂前热切地祈祷
瘦削的身形在堂中端坐
沉思的模样更像是思想本身
衡岳仰止，门槛外的热闹不过是浮生

光线逐渐从草堂告退
大片荷塘撑开荷叶，准备接纳时间的坠落
回望时依稀窥见
王船山行迹图上，红色标记微光跃动


合江亭

以推开雕花木窗为令
湘江、蒸水、耒水奋身一跃
合力用浩然之气掀翻我的帽檐
发丝纷乱，几分形而上的古意

窗下浪花聚拢千年诵读声
三水倚在亭脚，静等夫子解惑
涟漪轻声，像是对提问应答
细雨从别处远道而来
拜在合江亭下

高音部分当属湘军
曾国藩、彭玉麟曾在此练兵
带着湘音的口令箭簇般掠过河面
擦过楼下讲堂，楼上藏书
中间阳光照射之处
岁月正在藏起锋芒


烟火记

一群少年穿越稠密的青翠
细长胳膊间或闪现，雪白的翅尖
他们准备去一只丹鸟的最高处
在衡阳市南岳区
1300米的落差正从古道迅速缩短

青春的山风几乎不可阻挡
带着喜悦的呼啸
他们轻盈地拂过前人的足迹
祝融峰越来越近
着黑色T恤的女孩率先登顶
手搭帐篷向下张望

她望见无边云海正在霞光中翻涌
尘世由此朦胧
蒸腾而神秘的人间
早早在此刻作出隐喻

望不见厚达1300米的岁月之外
由此推后二十年的自己
正来到山脚
站在南岳庙门外升腾的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