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辆拖拉机，在公路上跑。
马达高亢，当然是欢快的——
聆听者所显露出来的。
他走向公路。
头顶的星子比平时多出一倍，
欲念低垂。
更庞大的机器，更贪婪的劳动号子；
四周影影绰绰的人影，
向着中心的空旷地带围拢——
他们涨红的脸朝向他。
他吹响哨子。


            角度

阳光，切割成一块巨大的方砖，
横亘路中间。
男人要穿过它。
他是个大胖子，却一下子变得瘦长，
高过三层楼。
他停下，四下张望，
手伸进三楼一扇开着的窗子，
他偷走了一个孩子。
分明就是个拐卖儿童的罪犯，
但他身穿警察制服。


            在林子边走过

无法高过一棵树，让我沮丧；
更多卑微的情绪，更大的沮丧；
胸中聚积了更多的水，到达眼睛——
一只黑蚁的眼睛。
它不认识泪。
它看到世界，一只黑熊蹲伏在不远处，
须警惕它的伏击；
更大的巨兽，在黑熊的背后；
巨兽背后——
来自另一个星球。
悲伤，在一只黑蚁的眼里，高过树。


            导向牌

一只猫，我这样称呼它，
它用眼神示意我。
一只花嘴的白猫，
领我进入它的领地——
一丛木栅栏，有些歪斜；
它卧下来，进入梦幻。
父亲在旁边蹲着抽烟，紫黑的脸庞，
头顶上一个大南瓜。
其实这是张照片，我拍下它时，
猫抬眼看我，起身走向巷子。
巷子很长，像没有尽头。
它是跟在父亲背后走着，
父亲背微驼，嚓嚓嚓的脚步。
后来跟丢了。
它把自己关进一间小黑屋，不出来；
等一个人来叫它——
我试着叫它，
只剩下，两只琥珀色眼珠。
滴溜溜转，它暗示我，
还会有很多真实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