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你站在稻田的样子
我们叫它西来中学
就在那片稻田包围的乡村学校
你像管理水稻那样，管理着清一色的农家子弟
即将毕业的那阵子，我们内心并无潮汐
而你，如一头不甘老去的牛，执拗，喘息
你说犁铧老了，你就要解甲归田了
看看稻田，再看看空空的校园
你欣喜，流泪，在黄昏里独自低语、徘徊
从一场谷雨，抵达另一场谷雨
中间隔着一些作物，隔着寂寞生长的距离
我们身体里的苗木欣欣而茫然
你双手叉腰，站在泥土的操场上
恍如一棵敦实的树，站在黄昏尽头
丈量明天的太阳，离我们跌跌撞撞的奔跑有多近
等待近在咫尺的一场晚霞
如何把最绚丽的光披在我们身上
从乡村出发的流水，寻找各自的远方
谷雨时节，我来西来中学看你
回到陌生的稻田，某个瞬间
思绪和流水变得很轻
亲爱的校长，你长眠在西来更西的地方
当我默念段楚兰的名字
也在默念楚地谷雨中水稻的名字，兰的名字
不断重复着的滴答之声，从那年的谷雨
一直延续到现在。我静默片刻
聆听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滴——答
那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声音，极至真切
那是，一滴雨
对另一滴雨的拥抱

                 2021.10期《教师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