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笑一笑


后山的油菜比茅草还浅了半截
稻田里的浮漂尽情围住秧苗的根部
栽了五年的梨树，至今不开花
矮小的葡萄只挂了稀疏的几颗
洞里储存的红薯，渗进雨水，发了霉
张家湾上的田因为干旱，只好改栽辣椒

苦时，向天笑一笑；父亲扛着锄头又走了
满是庄稼的土地，一小块一小块
一年又一年，乡亲们不断播种，不断收割
有时抬头看天，有时低头走路；有时迎亲有时埋人
……

锄头用烂了就换成新的；刚结婚的后生
浑身是劲，面对一大片土地
乐时，向天笑一笑
苦时，也向天笑一笑

白云走了又飘过来，一张空白的纸
被村庄，紧紧攥在手心


▌会飞的石头

一颗石头的籍贯如何？
不同的石头处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石头
也有不同的名。有的埋藏千年成了煤
有的海底浸泡千年，成了钻石；有的居高山之上
成了佛。有的运进城里成了高尚
或者卑鄙者的雕像。也有的化为齑粉，身形无存
还有的成为磨刀石，成为小孩打架的工具
天下石头，纷繁万千

有的立于村口，沐浴春风浩荡
有的像云，却有坚硬的心；有的像花，迟迟开不出果
有的像贝壳，吐不出珍珠；有的像水果，无色无香
它们都在王家坡上，夜阑卧听风吹雨
如果，它们被赋予了真实的姓
比如姓李、姓吴，姓周……

那一定是它们不甘寂寞，想像神一样飞

▌降辈

他本是水生侄儿，不到十八
那日，没想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水生大喊：侄
众人惊愕

那年他5岁，父亲去世前曾叮嘱水生：“兄弟，关照一下”
那年他10岁，母亲曾对水生说：“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

孩子一天天长大，性犟，十二岁辍学
水生也曾对他说：侄子，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可他从来没说过，看水生的目光，总带着森森寒气

“大侄子，你又回来了”，你看
他又在路旁边摘黄瓜边朝水生喊。让人想发怒
却又找不到发怒的理由
他继续喊：“大侄子……”，周围的人都看着水生
好像水生真是他侄子。其实水生是他叔。

水生说，如果这个称谓能让他的日子重新撒满阳光。
那就让他一直喊，一直喊到，大家都心安理得，春色满园
一直喊到他能承认，自己的母亲

那年，他十三岁，辍学
他母亲已成了，水生这个未婚青年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