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陪护日记

文/李文光

一

这个八月  大半时间
是陪伴老妈在医院里度过的
窗外   依然骄阳似火
也看不见秋风吹落叶
而室内开着空调
倒让人感受到丝丝秋天的凉意
老妈脸上的皱褶
佝偻  蜷缩而干瘪的身体
以及愈来愈浑浊黯淡的目光
已然越过了秋深入了冬么？

二

老妈是15号  16号是肝癌晚期
一个三十出头的黒瘦小伙
他的脸也总黑着  少语寡言
妻子却很白净  年轻漂亮的脸上
不是蒙着口罩就是布满阴云
我大脑萎缩的老妈
常错把她当作自己最小的闺女
早餐时总要省下一个馒头
强行塞到她手里或嘴边
此刻  偶尔也能看见她
几许彩虹般稍纵即逝的微笑

三

17床的中年大叔却很乐观
虽然胰腺癌也到了晚期
他相信  只要心态良好
生命从来不拒绝奇迹
人总有一死  或早或晚
“莫寿乎殇子  而彭祖为夭”
他常常像个资深的哲学家
向16床灌输着一碗碗心灵鸡汤
引经据典  甚而至于
从网络上搜罗出一个个
言之凿凿起死回生的“真实病例”

四

一个星期过去了
乐观的17号床大叔
被医生和家人推出去了
连同他宣传的“奇迹”和“哲学”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
被灌满了“鸡汤”和药液的16号
也被推出去了
他年轻漂亮的妻子依然戴着口罩
又一个星期  老妈也出院了
走出医院大门时
一阵秋风迎面吹来
我看见几片落叶在空中旋转

2020/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