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天里待得太久》自序
作者:陈云坤 2022年09月15日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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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不是“诗”的诗集
权且把这册三百页左右的集子称作“诗集”吧,是因为找不到更恰当的名称来描述这“几不像”的文本。但说是“诗集”,又怕玷污了“诗”这个神圣而美好的名字。
诗,等同于我心中最神圣最纯洁的亲情、友情及爱情。爱诗,从读诗开始,豪放的婉约的,中国的外国的,古体诗现代诗,都有读过。有些诗,我是读进了心里的,是它们给了我跌倒后爬起来的力量,更是我遭遇挫折“坚持下去”的勇气。
但写诗于我,无论是古体诗(包括词)还是现代诗,其实是不知就里的,感觉怎么舒服怎么来,全凭自己的感觉乱写一通,所以,把我零乱日子记下的些许零乱的句子称作“诗”,内心很是忐忑。但这些句子似乎又的确有些“诗”的感觉或者味道,所以,还是暂且称它为“诗”吧,等将来有人给出了现代诗确切的定义,再把它从“诗集”中剔除也不迟。
当然,我深信,如我这样一个少年或者青年时期因生活窘困所迫到处流浪的浪子,生存的轨迹、生活的思考,即使写下的句子算不上诗,至少也可以当成一面社会生活的镜子,从另一侧面,反射了以“我”为代表的生活于社会基层的一群人对生命生活的所思所想,对家国对亲人对朋友的真挚情怀吧!于我而言,这些不像诗的句子,其实给了我一片向往美好生活和美妙爱情的蓝天,支撑着我走过了许多生活的艰难、生存的沼泽,从而到达了今天相对自由、轻松、惬意的生活彼岸。
关于诗,我还有不得不追诉的亲情。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仅读过小学三年级的父亲,在他十六岁的那年,穿着姑妈用布片将脚底垫高了两厘米的反帮皮鞋坐着闷罐火车当了一名铁路工人,也许是他在湘黔线,或者是南昆线的深山里修铁路的时间长了,害怕铁路工人的孤独和寂寞会遗传,也许是羡慕有知识的人讲话水平高管理能力强能够当领导,不用整天扛铁锹背水泥搬大石头,盼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多有点文化多多少少改变一下自己或家庭的命运,他除了将大部分的工钱寄回家养家,还买了诸如“四大名著”《爱迪生》《十字军骑士》等很多的书籍回家,并年复一年订阅了《人民文学》《诗刊》《星星》诗刊等今天看来也比较高冷的纯文学刊物,而这一切是他一个小学三年级都没上完的人所做的,目的何在只藏在他心里,他自己到底阅读了多少至今在我心里也仍然是一个谜。但书和杂志他一直在买在订,每年从广东、湖南等很远的地方回家探亲,都会将这些宝贝一样的东西带回家。当时无知,我竟然希望他给我带回的不是这些旧得发黄的废旧书本,而是一把上山砍柴能够用得上的锋利斧头,一个可以抠钉子和敲煤的羊角锤,或者干脆就是一把他挖过路基的“十字镐”……
他带回的这些与诗有关的书和杂志,在某年的冬天我倒是派上了用场(我大约十二三岁),当我看到在乡办煤矿当会计的堂兄用废报纸把很旧的木板房裱糊得亮堂堂准备过年的时候,带着对父亲那一年不回家探亲的遗憾和抱怨,我从一大堆的高箱中翻出他多年积存下来的《人民文学》《诗刊》及毛选等书籍和杂志中的一部分,拔去开始生锈的钉书钉,用灰面糨糊一张一张褙到了漏着寒风的木板上,百年老屋糊上这些优质的纸张同样也亮堂了许多温暖了起来,让我高兴了那么一阵子(感觉把堂兄用报纸褙的屋子比下去了),却让我懂事以后后悔了半辈子!
但也许正是这件荒唐事让我与读书、特别是读诗结上了缘。少年时,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怎么的,经常闹小腿肚子抽筋(当地农村称为“脚转筋”),晚上痛得睡不着就起来站在床边的空地上,我们家是在一个四合院大天井的正下排,天井中住着一二十户人家。有时邻居家有老人去世了,年龄不大的我晚上一个人痛醒了有些害怕,就打开电灯或者点着煤油灯盏,在昏黄的灯光下,伴着小腿肚子的疼痛,贴在墙壁上的文字慢慢进入了我的眼帘。已记不清用了一年还是几年的时间,床四周裱褙的《诗刊》和《人民文学》上的作品被我不知不觉看了个遍,还有《毛泽东选集》中的《论持久战》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也是这样看完的,这些有趣的文字甚至让我把墙上贴的纸页小心翼翼地重新揭起……父亲千方百计达不到的目的,却被小腿肚子抽筋意外地帮助实现了。
后来又受躺在大木箱底的《唐诗三百首》《宋词》《人民文学》《诗刊》的影响,我开始慢慢地学写一些古体诗,甚至为自己能作几首打油诗而沾沾自喜。这时,一位对我写诗很有影响的高中同学兼朋友出现在我清苦而孤独的学生生活中,把我引向了新诗这条道路(虽然至今我也不敢承认我写的这些东西叫“诗”)。有一天,我把我写的古体诗(准确说叫顺口溜)给他看,他先表扬我写得好,然后话锋一转腼腆地对我说他也写诗,但写的是新诗。当时我对新诗并无好感,但是,当这位同学把我带到他的住处,翻出他的笔记本,给我看他抄录的徐敬亚的《既然》:
既然/前,不见岸/后,也远离了岸/既然/脚下踏着波澜/又注定终生恋着波澜/既然/能托起安眠的礁石/已沉入海底/既然/与彼岸尚远/隔一海苍天/那么,便把一生交给海吧/交给前方没有标出的航线!
北岛的《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冰川纪过去了,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好望角发现了,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为了在审判之前,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感到震惊和羞愧,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和浅薄,原来新诗也可以如此震撼。后来在他寝室的书桌旁,又接触到英国诗人雪莱、拜伦的作品,也从他抄录的诗歌集锦中接触到徐志摩、舒婷、戴望舒、傅天琳等,我被新诗的美深深地吸引。由此,我开始尝试用新诗记录自己的思想,表达自己的感情。那时候,怯懦而又胆小的我,把自己对某个女生的爱慕之情,把我周末回家没有从母亲那里拿到下周的生活费的苦恼,把我没有雨伞独自在细雨中淋雨的懊恼悄悄地对着日记本倾诉,写完了,合上本子,神经质的我便能安然入睡。
大学期间,我把诗写得大气磅礴满纸辛酸,写山写水写流浪,写江写河写爱情,写风写雨写人生,写完读过撕过也烧过,还曾悄悄地写下地址寄给过《星星》诗刊、《诗刊》的编辑部。大专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个小镇上教书,有了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邮局把父亲已经中断了多年的《人民文学》《诗刊》《星星》诗刊订上。时至今日,这些刊物仍是我每年必订的书目。后来,我消沉了,无数不能成为理由的理由,让我抛弃书本,离开诗歌……童话娃娃(朋友私下给我的雅号)开始去世俗世界中寻找自己不该有的身影……
再后来,参与筹建四渡赤水纪念馆,认识了一群有理想有智慧的历史人物及他们进行的史无前例的长征,策划电视连续剧《十个连长一个班》,让我慢慢地对历史对书本又感上了兴趣,又坐回到书桌旁,买来新的笔记本和笔,坐在孤灯下记录整理那些从书本及田野中听来的历史故事,同时又开始零星地写一些像诗的短句。慢慢地,还学会了把工作中和事业上遭遇的挫折抛在脑后,学会了在孤独中清醒,在迷途中找到方向。长时间地沉浸与积淀,终于在知天命之年,知道了自己想干什么,该干什么,能干什么。是的,可能就是这些不是诗的句子点亮了我思想中的明灯,开始思考生存和生命的意义,领悟生活以及生活中沉淀下来的哲理,给我丑陋的形体披上一件灵魂高尚的外衣,与诗一起美丽下去。
当然,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不一定能给除我以外的其他人以启迪。却可以让我为自己留下一个青春及青春走向身体成熟(思想至今也不一定成熟)的念想,想到这些,我开始整理并电话联系我唯一熟悉的一位作家出版社的编辑老师,打听一下是否有出版的可能,并借机写下这篇与诗相遇的感言,如拙著能有幸通过出版社编审出版,就暂代序言吧,因为无缘认识当今诗歌界的名宿硕儒,求得他们的指教或者作个序蹭点名气,这也是无奈中的办法啊!
相关出版信息
著者:陈云坤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ISBN9787521218015
版次:1
包装:平装
开本:16开
出版时间:2022-08-01
用纸:胶版纸
页数:329
责任编辑:系统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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