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山 （外三首）

邹 帆

山其实也不空
尤其是在一场新雨过后
街道，榕树，路灯，散步的人
白色和玫瑰红色的鸡蛋花便会被
雨滴，露水和昆虫的叫声覆盖
更远的林子里，白鹭还在展翅

角洞湖畔，桂花的香气高过
头顶，高过沙滩上
两片鱼鳞对海水的渴望
湖心之上，一只蝴蝶在追逐
另一只蝴蝶
秋雨过后的下午
九楼的阳台外
远山消隐、空濛

炊烟散去
一杯茶的沸腾和扰动
归于平静，空山
几片路过的白云
便在茶水中溢出

下  午

远离一把藤椅
远离琐碎的家事和小小的巢
风一样缓缓穿过城市一侧
而此时
雨从广告牌的上方落下来

春日的下午
天色阴沉，众鸟隐退
除去身旁在雨中偶尔闪过的
面容姣好的女子
似乎只有我穿过了空旷的街道

纸

最初的纸很洁净
就像午夜飘旋的那一场雪
至于上面的污渍
或风景，是以后涉及的事

最初的纸在你的童年
是一叠很悠远的梦
它可以，粘成
各式各样的风筝
那么在坠落之前
它会上升到怎样的高度

其实人这一生就够幸福的了
无论是翩然而起或者
摇摇欲坠，都会有一张单薄的纸
被你轻轻地紧紧地把握着

木棉花
 
遇见你是十二月的
那个早上，你走在开满
木棉花的人行道上
我站在你的右侧，对着你
微笑，并且招手
你也微笑，只是没有挥手
我们之间隔着早上的
空气，街道的拐角，车流和桂花的
一些香气
那个时候，乌云在山顶聚拢又
散开，雨还没有落下来
一场雪
还被挡在江汉平原以北
那天早上的空气
清新，湿润，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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