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苍天蔚蓝，只是浮云遮眼
我信大海无罪，只是浪涛作祟

1，

海并不神秘，一点儿也不
赤裸的，像在裸奔的行为艺术
她除了浪，还是浪
浪像花，像山，还像深谷

浪不等人，一个涌起即刻摔碎
再起一个，不是刚才那个了
海面的呻吟与叹息无边延伸

有人说无风不起浪
那是死水沟，是脑子里的枯井
海大了，无风三尺浪，巨浪

滔天巨浪，如巨蜥的涎水
正适合诗歌来标榜来赞美
诗歌从云梯变成粪勺
用它盛海的激动最为搭配

2，

我时常默想，又内心绞痛
要申辩，要表白，要吐槽
又憋住，死也得憋住
想想五指山下，想想雷峰塔底

但海可忍浪不可忍
无风，她满口飞沫，失心疯嚣
有风，她声嘶力竭，更惊涛拍岸

我曾愿意凝视太阳的火焰
可不敢触摸海浪的幽怨
因为一个君子，一个小人

有人说大海是孕育死亡的子宫
我在意的是龙王哪去了
因为我想获取定海神针
挑开她贪婪与血腥的黑头巾

3，

今夜，森林失火，鸟落何处
明日，地极失磁，月亮陨落
潮倾何方，流归何地

大海敏感，大地脆弱
每一次颤栗，海撕心裂肺
我抱一块破碎的木板漂浮
卸下包袱，放下自己的影

活着，我要说，就站海中央说
像白色而巨大的海鸟凌波飞越
看珠露滑落荷叶，西风留下枝条
可尘埃与仇恨不能

死后，请将我挫骨扬灰
让它化为黑色的飞羽
融进大海柔软而冰凉的胸部

4，

那时大海奔腾，累也奔腾
何时只剩喘息漂浮于海面
仿佛螃蟹嘴边的口沫——

是敲梆捕鱼，让鱼大小死绝
是锤锣网雀，让雀投海自尽
流的方向一旦选错，就万丈深渊

海蜇说：虾是我的眼睛
虾米说：海蜇是我的航船，我的陆地
飞鱼说不是鸥的影，但鸥是它的噩梦
海无视浪的高蹈，塌下疲惫的眼眶

鸥鸟嚎叫——得意的样子让海抑郁
——飞吧飞吧，鱼飞得再高
也是我的猎物，我永远的猎物
我们的胃连同胞也不放过

5，

龙王不在，鱼虾作妖
四海无雨，海岸线枯成瓜蔓
月亮像只水母漂在浪花上
我空有一苇弃于足下

我的目光随蓝天随潮汐向远
史前的岩浆喷涌，铸就群山
那是大海起舞的序曲

我手无寸铁，闹不了天宫
再咬牙切齿，再划手蹬脚
也割不断脐带
哪怕她只是病弱而衰败的子宫

月亮圆时，不能作汤团吞下
海浪旋转着酒窝，滑着舞步
活脱脱一个迷人的妖精

6

太阳枯竭
星星们搁浅在沙滩上
那是一群即将气爆的鲸

海死了，蛇皮一样
蜕在摇落的月亮底下
与一具被暗杀的尸体无疑
但你寻不到蛛丝马迹

只有孑孓在水坑
表演丑陋而短暂的一生
它们谎言般聚集，谋划
吸取贫穷与忍耐，没有底线

紫菜真像一件件血衣挂在架上
白鸟与军舰，黑影与鬼魂
没有谁是自由的王者

7，

我曾纠结于海能否死去
现又将分析她如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