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傍晚
晚饭后，暑热稍消
我和你出去散步
近一个钟点
你绘声绘色滔滔不绝地说话
我只是一个应声虫
又如捧哏的相声演员
你说的是一个侦察兵该有的装备
如要跨越障碍攀上陡岩
手上要有奥特曼式的飞索
脚上要有章鱼一样的吸盘
长短、数量、形状随意变化
遥控器在短剑
短剑在手臂
发指令可以不出声
嘴唇动动就能分辨
你如此兴奋
因为这些天我们在家进行
侦察兵科目训练

回到院子
我要给花草树木浇水
你雀跃起来
抢先握着水枪
“我能做好，你先回”
清澈的眼睛充满自信
你认真地浇了一会
然后花样百出
“横扫”“点射”“斜飞”
“圆弧”“8字”“弓箭”
伴随着夸张的动作
时而前进，时而后退
“大雨来了”
一一你用水枪直指天空
晶莹的水珠洒满头脸
咯咯的笑声在四处飞

到家后，你拿出电动剃须刀
让我坐小靠椅
“剃干净胡须
不给你扎我的机会”
你在下巴和嘴边
摸了又摸 
剃了又剃
“我没说好，不要站起＂
你的模样
象拼装乐高一般专注
你的眼神
象英语配音获第一那么得意

孩子，我在你这么大时
没有牛奶糖果和冰棒
没有电灯玩具和兴趣课堂
没听说过汽车火车飞机
连自行车也不知道
也没听说过童话童装和游乐场
这世界变化太快
谁也不能知晓
几十年以后的模样

孩子，外公行将老去
愿你一生保有
秉赋的和应得的
天真和自由

       二、索诗
下午，我把昨天写的诗
读给你听
你听得认真
又得意又有点害羞
听完后，泪珠无声地滚了出来
我问，孙子
为什么哭鼻子
你说，外公为什么要老去
我不愿意

你看着我
摸了摸我的胡子，说
你的胡子又要剃了
我说，还短
算了吧
你不同意
拿来剃须刀
给我把胡子剃干净
做了个手势，说
ho，好了

然后你要我再写一首诗
我说，没有那么容易
你说，可以的
李白为什么写那么快
我说，他要喝很多酒
我又不喝酒
我还在和小舅舅说话
不能想着写诗
你说，快点说完
去书房一个人想想
我说，我还有事
明天再写
你说，不行
现在就要写
我帮你
我吃了晚饭就要走了
你要把诗写好
读给我听

没办法
我只好把我们说的话记下来
权当是诗
我唯一的口语诗

        三、勋章
你要求调整
侦察兵科目二训练内容
在海洋区，直接用排除的水雷炸坦克
不搞两栖坦克对攻
不费油和炮弹
敌人的坦克也伤不到侦察兵
你要我装成敌人
埋伏在山顶
扔手雷时被你开枪击中
陷阱区里有一个小孩被绑架了
侦察兵要救人还要避过陷阱……

孩子，你的想法让我十分惊奇
你的小脑袋里蕴藏着
无穷的奥秘
盼你一生都能独立思考
象光，象风，象流泉
象奔马、飞鸟和游鱼
不被阻挡、束缚、禁锢
梦想成真，称心如意

孩子，你还要明白
思想可以无边无际
行为必须遵守规则
因为规则有时胜过真理
比如一个侦察兵
不能滥杀无辜
不能逃跑
不能叛国投敌

由于你在训练中的出色表现
我决定给你颁发一枚勋章
你挺胸收腹举手行礼
象功臣英姿飒爽
你今后胸前也许将缀着
一枚又一枚勋章
当然，比我发给你的
灿烂辉煌

       四， 输赢
早上，在院子里
我练太极拳
你练跆拳道
练完后，你要和我比武
出拳，踢腿，啸叫
象只小老虎
我一次次避过
不断拍打着小屁股
你情绪明显低落
突然停下，放声大哭
“你打疼了我的额头
是你的错误”

我明白，你哭
不是因为碰到你的额头
而是你没能攻击到我
心里不服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擒拿格斗比赛是我输
十局中我最多赢五局
下跳棋也输多赢少
每次获胜
你又蹦又跳眉飞色舞
“你呀你呀，别想赢我”
一一你拍拍挺起的小胸脯

我把你拽回家
用近一个小时讲
“男孩流血不流泪”
“愿比服输”

        五、受伤
捕俘对抗，我的嘴
被你的小铁拳砸中

我摸摸痛处，皱了皱眉
你马上叫停

翻开我的上嘴唇：“出血啦，好疼吧”
眼神如小鹿受惊

“继续练
擦破点皮，不疼”

“男人流血不流泪
我懂”

        六、选择
侦探兵三期科目训练结束
我颁发给你三百元奖金
你自己决定
这笔钱怎么使用

“我有钱了
请外婆帮我保管好”
你把红包郑重交到外婆手里
说：“小心啊，别丢了”

“我现在就要去买玩具
请你和我一起去
外婆也去可不可以”
她的脸上满是笑意

你不紧不慢察看，一遍又一遍
店里来了几拨人都视若不见
象将军检阅士兵
象老师察看学生

我们看着，任由你选择
耐心回答你的询问
今后你将面临许多重要的选择
希望每次都能致远行稳

     七、海洋
我选了电影《海洋》
为保护眼晴，我们分两次看完
你很投入，试探着问道
可以写首海洋诗不
然后看着我，点点头说
我知道你能做到

孩子，海洋太辽阔了
那么精彩
那么富饶
那么神秘
外公的胸怀不够大
知识和能力也缺少
海洋的诗留着让你今后来写吧
你笑了笑
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对我来说
你笑了
就好

       八、 目光
你喜欢黏着我
有点顽皮
我们语言交流的方式
有时如行云流水
有时如栽花育苗
最让我欣慰的是
目光交汇时
激发的电光石火
吃饭时摇晃身体，我看你一眼
你会马上端正坐姿
讲故事时，我停下来，看着你
你会认真地说出理解的意思
顽闹的时候，我盯着你
你会收敛，然后
做一个怪脸或手势
当我以信任的目光看向你
你稚嫩的肩膀
可以扛起整个地球
我心里有春潮涌动，孩子

许多至关重要的事情
无须用言语表示
花知道蜂的意思
山知道鸟的意思
水知道鱼的意思
孩子，希望在人生旅途中
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相视一笑
就知道彼此的意思

        九、体重
你和爷爷奶奶今天回深圳
我开车送你们去高铁站
她要跟着我

分别的时候
你依依不舍
她泪眼婆娑

你回老家，她放弃了
随卫奶奶驾车去新疆的计划
她说，我要陪嘟嘟

她每天都要精心制作
营养又可口的食物
色香诱人，花样多多

外出吃饭她带上
你的水壶和消过毒的碗筷
衣裳汗湿了会及时换过

买东西，搞卫生，洗衣服
她忙个不停
还要给你上趣味算术课

她会带你去爬山、野炊、露营
你要什么她就从袋子里掏出什么
你说她是魔术师婆婆

你有时咳嗽，睡觉不宜开空调
她给你打扇、按摩，陪你起夜
睡睡醒醒，坐坐卧卧

你体重增加了一公斤
她体重减少了一公斤
一一她是外婆

        十、相信
你长大了，也许会觉得
这些诗直白了些
有点象白开水
可我相信
当你一直读下去
有一天会发现
其中有陈酒的滋味
也许还察觉到
这些诗并不只是写给你的
甚至也不只是写给孩子们的
为了你们的未来
大人先生们都应该有所作所为
那时，你会感到
和我期许的目光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