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我想你的时候，信纸空出了深渊
写什么都是徒劳，都是日月星辰，都是黑暗
我带着空行走，今天他们透过我身体
看到了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个躯体，行走的或者静止的
他呈现我的语言和行为，我的思维模式
我的思维结果，但是我想你这件事已经
成为深渊，所以他们透过一个深渊
看到了另一个深渊
侧身有大河横流，烟波壮阔，白鹭几只凌空
绘下不可理喻之汉字
山川泛冬色，土地动容，万物戚戚而瑟缩
我在这实景之中构造一个深渊，类似于
语言的边界，口音的边界，我与你之边界 
爱的边界。我想起一句话：
我在不可抵达的对岸深爱着你
侧身大河横贯，冬色被冷天气润透，有了经年的红，多好，多像契机


山

有时候我深知自己，亏欠深渊
一个深渊。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我就疯狂怀念你，和你有关的一切荒废
废墟越来越高，越来越危险。
废墟和思想一起生长、加固再长满灌木和荒草
废墟成为一座高山。
我在山下大喊：“嘿，那消失不见的荒废”
山回我：“嘿，那消失不见的荒废”
两种声音撞在一起，如同你在山顶看落日
或者我在山下，看着落日从你背上滑落
它滚去了我亏欠你的深渊
我对这一句感到满意，我合上高山之念
我平望旷野，万物低垂，孤独多么温顺
像爱情


不见人

天放肆地蓝，樱和桃放肆地开
旷野放肆锈蚀蔓延，接着天际一抹深影
十几棵桦树、小池塘和里面的小鱼群
蜿蜒的小路缓缓勒紧了这片土地的裂缝
愈合的日光偶尔夺目
在野棉花和飞蓬上反光
北风呼呼，偶尔有野棉花、小飞蓬、大蓟
野菊花、千里光
他们迎风起絮，遇见谁就停下来
或者，遇不见谁
就停下来，停下来


但闻

我心里的鹧鸪声急，一点点旋紧了发条
路过广西，山川起伏
似乎正被发条催动，摇晃着视野
如果火车再快一些，草木的线条再厚重一些
我就快能听到山川除锈的声音了
或者，落日给万物抛光的声音
我在纸上写下你又反复涂去
一次又一次，这线条发热发红
回应着落日的火光。我听见了爱的声音
就像鹧鸪声急，鹧鸪声急
突然断弦的的时钟散了一地
像落日完成之后的
旷野


人语响

我要从那么多的声音里听见你
类似于我要从那么多的声音里隐匿你
落瀑的弹簧反衬高了此刻的蓝夜
黑鸦在柿树枝头如冷却之铁屑，或者
夜的冷眼。我被这目光击痛
又在茅草起伏不定的山野被晃荡中的平衡
拯救，获得浅棕灰色的平静
此刻虫鸣鸟叫，北风刮万物
我要从那么多的声音里听见你
或者，我要从这么多的声音里隐匿你
如同我爱，但我需隐匿如谜


返

我想起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想起一件事物提醒我
另一件事物的美丽回归
这种美丽带着战栗和洁白，在夜光下
呵着白气
这种美丽成为一个字符被制造出来
成为一种声音说出又收回，只留下划痕
我心安理得地认可这种表达方式
我想起蜘蛛还在梁上结网，雪光中的灰尘
在磨盘上晃荡
我看着废弃的老水井一点点收拢偶尔的光
并轻轻折叠你的影子
这时我才小心翼翼地想起爱
想起夜归的意义。这过于美好了
风雪拥着归客，他们一起走进了
另一扇门


景

山色沁白，冷月高悬
雪落在山顶就留了下来，等着明天
日光普照而不融化
草木在其间勾勒风骨

我们的爱也是如此吧
日光普照而不融化，只是多了光芒


入深林

霜落在词语里，意义因此模糊
寒让人战栗，草木摇晃山雀偶尔轻呼
这些都因为一场霜落在了有你的位置
在我的纸上，成为一个虚词
我带着这个虚词走入林中，草因为有霜
声音有些白和凉，藏在远处的熊
往树上爬去，或者心里有一只鹿
正在溪边饮水。嗯，我是说
“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都和你有关
我在林中一声不吭
我听月光如雪覆在霜上
我听这个关于你的虚词一点点成为实体
成为月光下的盐粒，有一头温顺的鹿
替我轻轻啜饮


复照

语言多余、行为多余、谜底多余
桦树就是桦树，河流就是河流
月光就是月光
我爱你，语言一经说出，除了光芒
便是灰烬
我爱你，桦树河流月光
我爱你，光芒中的灰烬


青苔上

现在，光涌现又隐匿着
我们感知各自的存在，却忽略着光
这让人羞愧
青苔岁月，还有残存的绿，也有久远的
深褐色生活
光就这样安静地放在青苔上
上，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上邪，光就这样见证林中静默、大野悲壮
事物存在着，以原本的样子
存在于光芒之间
我想起古老之誓言，但此刻已不必再说
光芒隐匿而又充盈人间
我爱你，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