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时常想起遥远的歌谣，
是来自母亲的子宫里，当我还是一个胚胎的时候，
我就这样存活了一万年之久，还不够远吗？是什么东西羁绊了你？
我已初具形体，我不认识一个字，我是风中凋零的花，
古老的大自然降临的雨水倾倒在年轻的地球上，
我们并不相识，我们互相将彼此埋葬和遗忘。

你呀，你似乎永远有一张青春的脸庞，
你来自高山，海底最深处的沙石，连光都不能到达；
你是泥土中发芽的种子，漫长的黑夜，渴望追寻自由空气的孩子，
我磕磕绊绊，在纯洁的纸上写下你的名字——
你是喝下长江之水的蓝色大海，喧腾，浸润着不朽的岁月；
一整个夏季，我们都没有好好看待自己：
那些行走在贫瘠大地上的黑色礁石，
那些奔跑在荒草丛里奄奄一息的蚂蚁，
我们逐渐失去水分，沸腾的血液遗失在稻田里变作铁的颜色。

2
一面旗帜，似它鲜红的血液，我们被包围着，
我努力奋斗在一天的晨昏日落，
我静静的看着下了一天的雨，我并没有觉得不好，
我是被同龄人蹧弃的病人，他们说我披头散发奔跑在公路上，
同样的，我也抛弃了他们，我只嗅到了角落里新鲜橘子的香气，
我沉醉其中，我不再惧怕疾病和死亡，
我看到一片很宽阔的叶子，我凝视着远方的天空。

以往的岁月被铺平在山的轮廓上，尖锐锋利，
它刺破了我曾引以为傲的尖酸和智慧，我咒骂过一个恶毒的人，
想当初我也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孩子，我写下很多计划和梦想；
我聆听清晨鸟的鸣叫，
我找寻山坡的花朵，山间的河流，向日葵旋转的方向，
我躲在秋天的岩石后面观察着跳跃的蚱蜢，
我在童年时期就树立着伟大理想，
我稍不留心就会掉入感情的泥沼，为此我必须保持理智，
我用我仅剩的眼泪换取尘世的一丝怜悯。

直到如今，我仍然在保持阅读这一习惯，
可事实上我并没有因此收获很多，我仍旧在寻中，抑或是失去，
我看到你变作了玻璃瓶中的罐头，你浸泡在硫酸溶液中，
你是被啃掉一半的苹果，放置很久，发霉变为腐烂。

我试图让自己清醒，
我会想起村里的井水，我喝了很多年，健康又清爽，
夏日午后，
我打来了水，我的肩膀被压弯，我将自己和最爱吃的西瓜一同泡在水里；
我希望它可以将我滚烫的灵魂冷却，塑造成钢铁的外形。

3
这是时代发展的累累果实，我们已经不辨真假，
我们是被隔断的河流，冲刷着生命的轨迹，
我看得出你在担心着什么，
你怕衰老，你怕吃不上热乎的米饭，你恐惧明天的到来，
你在死亡之前试图找寻一种平衡，可你知道吗？
你从未被遗忘，从你诞生的那刻就一直有人惦记。

或许是你太着迷于自己，你准备醉倒在街上，
路旁的雏菊在散发芬芳，
你习惯了房间无人问津的平静，
你依然感受到来自春天消融的雪水滴在额头那份喜悦。

你的眼神分外坚定，我们踩在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被车轮碾压成污浊的小溪，在阳光下蒸发，
旷野中飞驰而过的野兔，被西风吹起的沙粒缠绕在山头。

4
我承认，我大胆热烈的和你相拥，
我也曾遇到过一个女子，
她穿着碎花裙子，在民宿客栈的屋顶抽着烟，
那是清秋的十月，夜晚的繁星不再，
我邂逅过这样一个女子，
我想要送她故乡山坡上醉人的地衣草。

很遥远了，倾倒的土坯墙摇晃着昨夜的记忆，
我从外白渡桥走过，我望着苏州河和黄浦江在此处交汇，
这是一座繁华的城市，这里车水马龙。
这里永远有霓虹灯闪烁，这里藏着最黑暗的交易。
我们纷纷逃离乡村，追寻着城市的便捷。犹如一只猫穿过宽阔的马路消失在黑夜；

我们相遇又分离。
在商铺的招租海报中，在巨大的广告牌中，在铺天盖地的虚假信息中，
你被钢筋水泥刺穿，你流着紫色的眼泪，
我试着打破对立的壁垒，我想要挤进满是地铁的人群，
我焦急的等待下一辆公交车，
我是你手中抽去了空气的塑料瓶、没有了呼吸。

我们终日里无所所事事，我们将彼此挂念，
我渴望你的每一寸肌肤、冰冷，像是潮湿的坟墓，
我躲进被月色洗涤的大海，
在一处蓝色，在你找寻下一个黎明时我才恢复意识，
我沉睡了很久，我变作摇摆的钟。

5
听！你感受到了吗？窗外是风的声音，村子里牛羊的欢呼，
我听到了一千种你不安的呢喃，来自北国冬日的飞雪，
我们把每一个期待都装进雪球，我们挥舞着手臂用力的抛出，
你被砸中，你倒在雪地里，你紧紧的握着我送给你的信件，
我们一同呼吸，
我们不能阻止命运之花的亲吻。

我和你，一同经历着苦难，我们曾奔波在不同的城市，
我们是漂浮在夜空的两颗星球，
我们是被病毒侵蚀的有机体，一起生长，一起死亡。

残存的记忆里已经没有声音，我记不清楚我有多少时间和你呆在一起，
你挽着我，却不看向我，
我们是唯一爱情里的严明队伍，我们亲吻祖国的每一条河流，
你骄傲着，明朗着，哭泣着，
我们规避了一切危险，
我们为每一座城市撒下爱情的种子，我们为每一座山峰写下名字。

6
我想要脱离组织，脱离一切有害的团体，我正裂变为不受约束的氢原子，
我积极的加入那些政客的谈话，他们很会添油加醋，模仿受伤人群的哀嚎，
他们眼巴巴的望着你手里的面包，
你是体弱，勇敢，没有势力的一伙，他们口吐白沫笑着匍匐在我的耳边说道。
停止吧！我听够了，假惺惺的伪善的卖弄着你卓越身姿的一群，
我从来不觉得你们多么高尚，你善于寻找大地的缝隙，你食言有味，
被抛弃的人格下充斥着谎言的精美；
我赞扬拥有美好品德的人，男人和女人，小孩和老人，青年和少年，
我赞扬善于奔跑的美洲豹，
我赞扬沙漠里的蜥蜴，出没在洞穴里的蛇，被填平的陆地和海洋。

我想要触摸你衰老的面庞，
你布满皱纹的额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目光，
直到你死了，他们也不肯轻易绕过你，挖掘你的坟墓鞭打你的尸骨；
我不暗示什么，我光明正大的诉说，我维护每一个人，
在所有失去的，和正在失去的鲜花中给予你们金子般的赞美。

7
我曾一度陷入疯狂的沉迷，沉迷不假思索的无知，
我们的观念生而不同，不可等量齐观，但又不处处趋于相同，
我们努力寻找自我的歌声，我们每个人都在极力表现虚夸，以博取同情或赞美；
我歌唱笨拙的言语，我们遗忘了很多东西，我们丢失了灵魂，
我们是被精神上殖民的一类；

那天风很大，我站在江边，我在愚蠢的笑着自己，
我拒绝与伟大人物的对话，拒绝更深一层的思考，
有只海鸟落到浅滩上饮水自娱，它跳跃着，吹出了很多泡泡，
我长久的注视，我似乎要失明；
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清凉。

你以为你学到了课本里最奥妙的知识吗？
你以为你朗诵着长句子就会显示出智慧吗？
你以为学会游泳就不会溺死吗？
你以为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就能记录死亡吗？
在忍受了一个漫长冬季之后，我终于看到南方归来的燕子，
我们计算着日子，找准时节将粮食播种，
我跟在一辆驴车后面，被风雨侵蚀的木板，包裹着的铮亮的铁皮，
我对他微笑，蓝色头巾飞扬在空中，她一只手扶着车把，
他有过三个孩子，如今都已长大成人，他没有了往日的嗓音、卑微；

这条路我曾经走过千万次，
我看到两旁的树木繁荣又凋零，不经意间，它又将枝丫伸入天空。

8
铁栏杆，呼啸而过的尘土，被车轮碾死的仓鼠，
逗留在林间的麻雀，四轮机车喷发的浓烟，
我将初升的太阳拥抱怀中，我走过一片丛林，
我望着眼前瘫掉的一池死水，它竟然清晰的映出了我那胡子拉渣的面庞，
这游历过的奇幻景象，我的躯体仿佛失去了重量，我变得轻飘飘，
我遏制了愤怒，我将冷漠无限扩大，我的难过竟是因为臣服了大众！

一切具象的，模糊的，破碎的，精美的，丑陋的，腐败的，向上的，
我们称之为高级和低级的，我们赋予了其他人可憎的和赞美的，
如果那样做只为得到爱的肯定，我情愿在此刻死去，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自己，我是扎根于岸边的芦苇。

有时，我同勇敢一起勇敢，我比懦弱更加懦弱，
这夜啊，疯狂的淹没我吧！
我不再欢乐，我故作假寐，隐藏着恶毒的心思，
我比任何人都善于隐匿，吹捧着伪善的资本，
我听着火车碾过铁轨的碰撞声，
我站在荒原看到断裂的峡谷，失控的野牛在奔腾，
我溺死在没有思想的黑夜中。

9
我穿过城市的中央广场、开阔，你在人群里闪耀着光芒，
这是一片沸腾的带着微风的气息，
我们在此刻交汇，
我循着你的足迹探索，海滨、十字路口、流浪狗的旧居、昏暗的木屋，
你并不躲闪，你总是在别处。

我整装待发，穿上亚麻衬衫，熨烫的干净而整齐，
我打扮的不像我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虽然我才二十八岁，
那套运动衣我放在衣柜里很久都没有穿了，鞋子污染着陈迹；
你说，今天的某个时辰你会如约而至，你知道我的心有多么欢喜。
我走在海风吹拂的江边一直等待。

蓝色！我永远记得的蓝色，车辙印下的呼伦草原，
我热爱的贝尔湖，我一路追随你，
我赞美你永远跳动的心，你醉酒的微醺眼神，
你看向我时流淌的滚烫眼泪。

我的心飞往古老的在蓝天下奔跑的羊群，
我的风干的眼泪滴下的旧石堆，
没有仇恨，融化了的僵硬的肢体和云的语言。

10
我仿佛看到，你和光的距离，
无法触摸的炙热的魂魄，在你的手中化作爱神的旨意，
这是天际，这是永恒的蓝色，
每一处你散发的光芒，都有着爱的不能理解的心波，
使我想入非非，使我陶醉在你温柔的胸怀；

你的蓝色的有些调皮的眼神，
奔跑在我荒凉的渴望归属的时空，
并不是简单的，像你说过的——你最爱吃的醋，
你在月光中撒下捕捉春日的阳光，
温柔的、坚强如铁的重量，划过天空的流星，
都不及你的亲吻。

我赞美并遇见这样一个女子，大眼睛和有力的臂膀，
小麦健康的肤色，心的叶子，
融合为生命的流淌的泉源。

你的马尾辫、激荡的黑夜，
你搬运货物的晴朗时刻，
走入浴室，温水划过你荔枝般透明的双眼，
我赞美你运动的冒出的细汗，俯卧撑一百下，
我赞美你遮挡在眼前的发丝，忙碌的一天。

每个夜晚，散发着梧桐叶呼吸的痕迹，
有你。
有我。

11
一瞬间，我竟不觉得陌生，我寻找着合适的阳光，
我在书店精心挑选了三本书，精美的装帧和深刻的文字，
我逐字阅读，放慢语速；
夏日的热浪混合着城市建筑的威严，
那一排排的杨树叶在风中颤抖，
那疾驰而来的汽车行走在宽阔的路面，
那些芸芸众生奔跑在生活的赞美之下，流着泪。

看着橱窗里的模特似乎和我很像，
我可以站立一整天而不觉得累，
似火的青春，安静如河流的人群，
我最钟爱的白衬衫破了一个洞；

唯独，有些东西我记不起来了，
你渴望的勇敢的发言，嘴唇轻动，
在你昏死过去几个小时的天堂，
被抽打，蹂躏的躯体，
我再也吮吸不到她甜美的乳汁。

12
匿名的信件被隐藏，善良的人仍旧有着卑微的哭泣，
是大海侵吞了他们的声音吗？
我们暂且被称作弱势的一类吧，
我们是枯萎易碎的荒草，
我们是死后也不会有人问津的骷髅。

我疾驰在去往新天地的渡口，
我与你的距离不过是流言中伤的欢呼，
我透过缝隙，窥探你伟大身形的一隅，

我们并不了解你，我们总是谈论着自己的幸福，
亲爱的你，努力的你，奔跑的你，哭泣的你，和你在一起的我，
你在水果摊店买了西红柿、白菜、梨和五花肉，
你在用心挑选一件结婚的礼服，
你和好友约定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他们好多人已经不在，
他们和你说了再见却永远没有再见。

我行走在城市的街头，我渴望看到一片绿叶，
我是你心底的一池静水，
你轻轻的唱着欢快的歌曲，你醉倒在爱人的肩头。
2022.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