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根儿家对面的半山崖上
长着一棵碗口粗的刺柏
他盯了很长的时间
上前年 前年 去年
也盯了很多时候
过年 过节 上学 放学
他盯了又盯 一直放在心上
总觉得可以砍回家当柴烧

放暑假的第一天
存根儿吃了
他妈昨晚 蒸的两个蒸红薯
还有一个煮的苞谷梭子

腰里系了一根绳子
手里拎着一把砍刀
朝那里走去

看得见的那棵刺柏
越走越近
从山脚下开始昂着头
弓着腰
拽着藤子
一个劲儿地
靠近了它

腰里的绳子被解开
爬上树去
一头系着树巅
然后 猴子抱着桩
一步一坠 落了下来
绳子的另一头
拴在树旁边的石头桩上

存根儿半跪在地上
左手在齐头高的位置抵着
右手拿着砍刀
使劲地砍

刺柏很疼 喊不出声
没有流泪
像万丈怒火在心里燃烧
从自己的根部
兀地喷出一股白烟
在存根儿的下半身缠绕

存根儿慌张起身 打滚躲闪
但 一只腿不听话
妈呀声 唉呀声
踏着田野跑到他家
大人惊愕
三三两两赶到
把他背了回去
存根儿 从此
两只腿长短不一
没有了一致的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