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笔记

◎废墟驼铃

如果我不曾到过这里。你说
如果我不曾到过这里
去往吐谷浑那一头苍老了上千年的骆驼
只有在人间
才能找到你

◎沙龙桥

沙龙河两岸。它不是牧羊人的春天
点点水花击穿了我
孤独的谎言：
我走进雪山上你筑的房子
和你一起推开草原的窗子
在沙龙桥，只有你牧着我走失的羊群

◎古道

没有雪。南方的雾气也跟着下了马
如洁白的冰原上滑过一只只灰色羚羊
它们反向跑进我空的思维和想象
它们其实也是空的
雪花从祁连飘向西宁

◎风正烈

这是冰雹来临前，水晶晶花海里
唯一被风涂鸦了几百年的村庄
在峨堡。风铃正被绝尘的马匹遗弃：
一个女人在拼命舞动炊烟
另一个在整理麦田里黄沙的疑问

◎墟境

远古的朔风，抹去了贝壳梁上的沧桑
西北方向，一支错过的箭矢
穿过祁连冬天的寒冷。
黒河上游无数吃草的马受了惊
而无数被马肆意咀嚼的草
又以自然的名义撒下了无数种子

◎等

土楼观。我跟神同住一块云朵上
从车站去往北山，要顺着阳光经过你窗前
烧香的人手举着人间
他们空着腹在坚持
似乎四周都漂浮着淡淡的烙饼香味

◎一株草

雪山只习惯漂泊不定的旅人
只习惯翻山折岭的马匹
现在。我的蝴蝶正在托雷牧场漂流
众神消失。草原上一株草露了出来
这是一株深奥与衰朽并存的枯草啊。

◎坠落的花瓣

一只羽翼丰满的鹰离开了苍茫的戈壁
它越过雪山与河流，进入世人眼里
狼窝沟。野牡丹是我心中最美的意外
我在花瓣上与世俗对峙
然后寒风来临，我们一起坠落下来

◎墓葬

在都兰。忽然想到了死亡
忽然想到了楼兰古王
出格尔木，遍地黄沙一下子就遮住了眼睛
无论怎样横骑快马
行人终究不是流云
心也不比戈壁踏实……

◎冰川

如此辽阔的冰原
绝不是能看清自己的镜子，只有无所遁形
我更喜欢草原上肆无忌惮的想象和辽阔
坐在马背上，我和她
变成两只蝴蝶
飞在流年，回回来来

◎远方

从一粒沙开始跋涉。戈壁还有多远
牧羊少女的乡愁埋在砂砾
看上去鸟巢占了一半：
谁真的只是用情不专
谁又是喝了青稞酒与母亲挤的马奶

她去帐篷里，以为温暖
她骑在马上，以为速度飞快
天空湛蓝。大漠孤雁飞向孤烟
——孤独即自在

某年某月某日夜于青海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