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晚秋
晚秋就晚秋呗，反正我爱你
趁霜寒凛冽未到，黯然销魂地
我把冰清玉洁给你
我的身体凉寒渐生，任由你抱着
抱就抱紧点，反正我爱你
我其实面浅，你难道看不到我
万山红遍的羞赧？
我早已习惯众云千峰的寂寞陪伴
你一来，我怎么就瑟缩？
我是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交给你
反正我爱你
大雁在高空排成雁阵
我不怕爱被它们忧伤喊出
忧伤一点儿才好呢，反正我爱你
忧伤走得越远，就越来越南国
我不怕你还想着北国的辽阔
反正我爱你，我终于看见你的
洁白、纯净和透明，我抱紧了你


       *爬山虎的叶子红了


它爬累了，早该喘上一口气了
却把脸憋得彤红，想再送一程晚秋


这样的告别
比我送走青春的仪式感强太多


收藏了一秋的阳光在它脸上跳跃
夜露在宁静之上，被一只蝴蝶啜饮


我的梦里一叶可知秋，可是
秋天就要被蝴蝶翩然带走


爬山虎的叶子越红，蝴蝶以及
人类的忧伤越来越透明


          *灰暗之余


这样凉薄的灰暗里
阳光断然不会来，一只鸟却来了
带着同样的灰，声音高挑
和它栖身的月季身姿一个样
——它在窗台栅栏之上


我是该忧伤还是该欣喜？
我以为它的喧嚷只是暂时的
可那种洞开灰暗的执意绝非告别
也不是肤浅的表白和澄清
我只好理解为歌唱
晚秋给了我们许多灰暗的暗示
它要走了，总得有人挽留或者歌颂


似曾相识的春燕来了
是月季花打开轩窗，让它进来
像小小歌手，歌之舞之
弧度越来越大
这歌者啊，穿过灰暗的舞台
让我看到灰暗的诸多反义词
——轻快、轻盈、清亮、清简


  ＊我们要蔚蓝一样地活着


此后锦书休寄


天空用蔚蓝宠爱白云
白云把自己交给大地
大地青睐清晨，从来没忘了
对黑夜的敬畏
我们由衷赞美荏苒时光
的恩典
多么想世界蔚蓝，云蒸霞蔚
我们蔚蓝一样活着
在时空穿梭中
打开身体的空白信笺


开始动用蔚蓝的大笔积蓄


  *好久不见——致鲁迅和萧红
 

很多人说这句话时春风满面
很多人把礼节表演得淋漓尽致
他们握手拥抱，内心必风平浪静


她来看他，上午的阳光才转入
下午的窗棂
卧室不宽，距离不远
握手似乎有些见外
只有那句话最贴切
把自然再重复一次，让自然
适可而止——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笑就在一字须下不经意绽开


先生从来很少这样，萧红还年轻
玩笑也必须年轻
很多人都听到了窗外的鸟鸣


          *京口北固亭


他写了几次北固亭
还是没有自己的名气大

不大的亭子生在不高的北固山
满眼风光不过是弹丸滞涩

远处是淮河，对岸住着金兵
他目光有棱，红颊青眼，壮健如虎

北固亭定格的历史最终落在
南宋著名爱国词人身上

所谓英雄故事和难酬壮志
都揾一把英雄泪

唯悠悠长江盛得下如许泪水
用它作史书的标点

名气不在奢华几多，才华几斗
只有情怀可让历史感动

写到北固亭，就写到孙仲谋
也写完了整个偏安南宋


            *写给欧阳修


我给很多古人写过信
用原始的狼毫笔和包容的宣纸
也许山高路远，也许闲云野鹤
他们很少回复，可是我
仍不死心


六一居士啊
我现在给你写信，不再用传统方式
我知道你邮箱里有一座亭子
可聊天，可作文，可宴饮，可狂醉
我的文字不需要过于端庄
山肴野蔌的状态就好
亭子翼然的样子就行
星子虽远，照样觥筹交错
某个时候的破碎像刀光剑影
某个时候又像醇香的酒滴


已经滴到醉翁的白发鼻翼了
可是他还不清醒
老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山间树叶就沙沙响，归鸟就唱歌
酒香弥漫的世界就呢喃
夜色安静如初


六一居士啊
我知道你爱山间纯粹，喜热闹
热闹就必喝酒，喝酒就需助兴
我不能陪你，提前给你发封邮件
好搏你一笑。你真就笑了
醒来，却南柯一梦
可你的笑靥仍在，我亦笑
在滁州醉翁亭，在我的电脑上
开忧伤的花朵，结快乐的果实
而京城恩宠凋零
宋代的时间却胖了一圈


           *读李清照


我还是想月光朦胧一点
好让你深邃的眼睛
清照婉约


那也是窖藏的酒缸，装着陈年好酒
一个时代的才华，都从酒里
流出。被月华妒忌地爱


也醉少女的鸥鹭
令夕阳迟缓
荷花是其化身


少妇好看的慵懒最好看的时候
起了腮红，我叫它金石
藏是藏不住的


可是岁月越来越潦草
梧桐雨，海棠瘦，青梅落
满地黄花堆积


迷失是清醒的救赎
还是那酒啊，不诅咒，不谩骂
滴滴成词牌的忧伤、决绝


对大海天庭的想象离不开酒
蓬舟和大风，是仙山的大鹏
那仙山在蓬莱，不在人间


千古第一又如何
只有酒里才有月华的仙气
英雄的豪气


               *春望


长安城困住了一位诗人
用的是荒草的利刃
惟山河依旧，才让诗人没失业
春天到了，花草和城砖成正比
去年三月和今年三月成正比
华发和一封家书几乎成正比
和诗人的见识成反比


长安城困不住一位诗人
他逃离的身后跟着一条河流
流水之上，那些花呀草呀鸟呀
都成了悲伤的慢词
三百余里不长，他因为伤时伤己
走着走着，那弯半月就和今天
成了正比
    

         *《赤壁》札记


他的眼睛里有惊雷，
有火把，有剑戟，有激荡的风！
所幸那是东风，
两朵乔木之花才留在了吴国。
可是那风早吹过了，没吹到
一位青年俊才，他吃醋了！
多么希望两朵花被吹走，
落到春深的铜雀台上。

                            2022/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