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背影》

手搭凉棚
望一望自己的背影

站在当初看今天
还是站在今天问当年

是那个誓出乡关的求索少年吗
是登上武昌城头的陈玉成
是学开推土机的雷锋
是跟搜救犬玩耍的勇士张楠吗
是隐姓埋名的邓稼先吗

钦佩的英雄很多
他们的身影所以高大
或许是由于他们归来时的成就
但不也正因为
他们亦是这般脚步的少年吗

《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登台了

虽然一开口
依旧声震四座
人家还是依照流程
只让他清唱了两句
就用掌声把他请下了台

一台跨年晚会
正在京城录制
和装扮洋气的新民歌手相比
穿着大棉裤
衬衫皱皱巴巴的他
显得格格不入

头天晚上
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车
专程从老家赶来
作为一代歌王
压轴登场
包在小布包里的演出服和最拿手的四块瓦
还没掏出来
他的演出就已经结束了

坐在那儿
他一声不响……

黄河九曲十八弯
在河曲拐了个壮阔的直角弯
自北向南
然而她几百年间
却没有得到过黄河水的福泽
十年九旱
地少人多

一辈又一辈的河曲汉
泪别妻儿
到口外谋生
一曲走西口
是女子对丈夫的所有叮咛

他至今还记得
当年母亲的孤单

手绊住那个磨把把呀
不呀么不想围
住在娘家的闺女
我不呀么不想回

难受的时候
母亲就肯唱这个

一把四胡
一根笛子
一男一女
劈啪作响的四块瓦
就是一台戏

忙活一天的乡亲
在冒汗的夏夜
秋日的午后
跳上房顶
扯起嗓子
喊几句哥哥妹妹
就算给日子滴了蜜

自古那个黄河向东流
什么人留下个走西口

不满十七岁
他也踏上了祖祖辈辈走过的路

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
几十几道弯上
几十几只船……

七天七夜
他才走到内蒙古
离开家乡
他才知道
走口外的汉子
全靠二人台
回味那熟悉的乡音

几年后
回到河曲老家
他的二人台
已能唱得满堂彩

演出完了
观众却不肯走

北京的专家说
他是比帕瓦罗蒂
还高八度的农民歌王
台下的观众
不懂那些
只知道
听他唱走西口
听一回，哭一回

当初
他还乐呵呵地告诉别人
想多收几个徒弟
把一肚子的二人台
一句句的传下去
可如今他想的
是多留下些谱子
不要带到土圪洞里

河曲人
自豪地说
哪里有海红果
哪里就有二人台

黄河水
还在静静地流淌
海红果
年年还在开放
只是二人台
谁还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