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羊寓洁

一个圆形的，风化到
几近坍塌的，古老的城堡
你和我从内圆翻越到了圆外
勾吊住高高的圆圆的墙
悬空身体，以两手的交错
右行，寻找那个被暗示的点

圆形的古堡。至今，依旧森严
历史以迟缓的脚步行走。蹋落的
星月，已经锈迹斑斑
那些杀声四起的陈年往事
和辉煌，在黄色的线装书里
静若处子。也如
磷光消失了的白骨

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圆内的固执是背叛的开始
右行的人间，怎么可以逆着时光
用回拨钟表的欺骗，种植
鲜花？种植人心
愤怒是喑哑的。随着风化的时光
颓废了，金木。水火。以及神祇
肥沃的土壤，遍是荒芜、窒息

我们像甩掉，背负的、沉重的
鼓鼓囊囊的麻袋。摔出，隐匿于内心的
真正的叛徒。飞迸出来的两颗牙齿
在黑暗的维度里，闪闪发亮

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或许回忆是不可避免的
那些尘埃弥漫，那些喧嚣的
情绪。那些，一度安心于圆内的
快感。或者风光，或者体面
也曾经试图用内心沁出的盐
腌藏自己的肉身。用盐的结晶
修饰这破败的，圆圆的城堡

坍塌和腐败依然如期

我们松手吧，坠于这丰腴的土地
还原于初。还原成出生以后
第一次发出笑声的模样。所谓暗示
就是土地上诞生的生命，发出的光芒
包括小草的，也包括虫子和
蜉蝣的生命。还有苔藓的

或许我们也可以在城头山
八千年前的稻田里【注释】，像两粒种子一样
并肩生长。你契入我的灵魂
我饱满成一穗穗金黄的稻谷
我们有自己的色彩，我们又在彼此的映照下
聚合成新的光芒

我们也许会消失殆尽。不囚于稻子的形象
圆圆的古堡也终有消失。回归于自然的风景

只有我的梦境，还在人间的烟火里
如一株阳光下的水稻，那么执拗地
开着，细碎细碎的、淡黄色的花
—-这是我热爱的人间琐事
不辞阳光，不辞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