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遇

  明塘

桥，一根命运的脐带，
横在噪声和烟尘里......
近乎亡命而逃的车流，
时而冒出嗡嗡的杂音。
听不见有行人的嘻笑，
也看不清前路拐向何方？

轻循柳岸，
踱步望去——
几点渔火闪现，
飘飘忽忽似鬼吹灯。
粼粼水波徐徐散开，
泛起点点星光。

斑斓处细浪划着弧，
偶尔亲昵地近吻湖岸。
水鸟惊起——
驱散空旷的宁静。
一只小船摇过来，
又悄悄落到滩上。

猜想：周末谁得悠闲？
或是，爱野钓的渔友，
趁着夜色丰收了一回吧！
活蹦乱跳的鱼儿，
不时拍打着船舱，
发出欢快的声响。

“活鱼啰！
鲜活的——
便宜，卖......”
稍靠近些就能听清吆喝——
似一位老者，声音有些沙哑，
露出几分苍凉。

他吧嗒着抽几口烟，
烟丝点燃了——
如梦的火光。
把络腮胡照亮一圈，
一道沟纹趴在嘴角，
似有微颤，几分紧张。

“刚出水的鱼——
鲜活的！鲜活的！”
见来人，他呵呵地笑。
喉管里咕噜着，
浓重的乡音——
更有几份期待和迷茫。

“活蹦乱跳的鱼，便宜卖……
卖了！好吃饭去啰——”
“好鱼，明日一早让娃们赶场*！
看您这把年纪，别累坏身子……”
“哼，娃们！别提那茬——
小年轻谁愿意干这一苦行！
 
“哎呦，
外面世界多精彩！
现在年轻人可不赖，
都想飘到外边去闯荡。
俺们也种不得多少地了——
靠天吃饭庄稼人好难当！

“老伙计守着寸土，
只糊得个嘴巴。
俺就想搭伙养鱼
……
“今年又逢灾，
生计可也难的狠啰！
唉！冇得技术——
这鱼也不长！” 

“哼，……
养鱼可是俏买卖，
这市价都在看涨！” 
“而且惠农政策多好——
种地养殖没少补贴呀！”

“好！好！
政策真的好呀——
补贴就看往哪个口袋里装？ 
咱们泥腿子喔——
可真不敢想！ 

“俗话说：胀死胆大的。
这年头，人的贪心大着呢！
什么大农场大鱼场大猪场……
有本钱撑腰，大的通吃——
圈块地盘就中——
好歹老大独享！” 

“那，你也可以干大的么！
没资金，申请贷款扶持呀！”
“唉，呀！（喷嚏）…….
冇得噱头，冇得抵押，
眼前一抹黑，又冇得关系网，
谁搭理俺这穷巴巴的老乡？”

“谁又念错了经？（喷嚏）
惠农政策三番五次地讲！”
“唉！上头好，好得狠——
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
春风啊，挂到刺林里——
不就是晃点表面文章?”

“……嗯，买一条……
咱们扯晚啦，老乡！” 
我噎住了，一时语塞——
热血向浑身喷涌。
喉管里火辣辣一阵阵剧痛，
像鱼刺深深地鲠着一样！

猴急似的如临险情！
赶紧甩出一把零钞，
魂不守舍地躲进黑树林。
老乡的背影却依然不舍，
钻进我的心中。
夜色苍茫……

一路上，
一头雾水——
一串沉重的问题，
直直缠绕。 
脑门嗡嗡，
自言自问：

 “让农民进城，
还是产业下乡？
改吗？
问题就出在这根上——
只有放飞土地的梦
才有希望！

“还要摸着石头过河么——
那可是古老的格言。
如今信息时代——
有雷达指引，
全球e网，
倘不登高望远，
明天也会迷航！

“瞧啊，美丽的星空闪耀——
放飞着多少梦想？
多少思绪在碰撞？
多少候鸟欲飞远？
多少森林在渴望？
多少草根待萌发？
多少花儿要开放？
……

“不信吗，谁说过？
那你给他一丘黄土——
他将还你一片绿洲！
那你给他一缕春风——
他将还你一个四季！
那你给他一瓢雨露——
他将还你无限风光！

“听呀！大地有声——
风，那是最美的旋律，
天籁之歌——已奏响。
银河似海，谁能想象：
那灿烂的群星闪烁，
如在雨后的晴空——
岂不是一座座更美的村庄？”
……

回头望——
    路灯，
依然冷冷地伫立。
恍惚或似一个个问号，
    横竖丢下一堆的感叹！
    无声处，星光如织。
    敲门的梦, 
如一座心灵的桥——
        早已搭载春风,
跨过城乡……

                      
                      拟于2011 .11. 22夜 
                        2022.7.30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