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浸湿布袄，她被拴在了黄土坡上，
干涩的风沙压过她的脸，一切好的就开始沉默，
多苦的前半生，远嫁，挨打，产子，把一只骆驼放进湖水里，
而后，她开始祈祷所有的所有，都尽快结束，
记忆中的父母开始走远，一滴水忘记奔赴海洋的誓言，
高坡上，她的孩子开始眺望远方，屋子里，她失去说话的能力。

羊活在圈里，儿子叫阿旗，她日夜重复却又忘记，
丈夫已经死了好多年，疤痕却依然蔓延生长，
无数的磕碰，让她隐约记起数十年的日子，
她开始和芙蓉花讲话，讲起儿子的喜好，讲起孙子的玩具，还有她自己，
她是从南方来的，家乡有一块会溺水的海，
絮叨，重复，零零碎碎，阿兹海默在割裂她被拴住的身体。

吃药的时候，孩子没有准备一颗糖，
挨打的时候，儿子也没为她出过一次头，
混沌的后半生，她被称作一个老年痴呆的女人，
谁都想不起了，只把一个石头塞进嘴里，
她不哭了，只记得傻笑，路过了几趟火车，她也再数不清，
回不去家乡了，活着回不去，死了也回不去，
有人哼起家乡的小调，她听着，安静的躺在秋风里，
她知道，芙蓉花又落了满地。